★四四的瞬间和亘古☆

    我预约了老K一个下午的时间聊论文题目。为了这一面，我准备了整整两个星期，翻遍了图书馆里所有关于安乐死的书，做了两本笔记，敲了两次门。可是，我又被他放了鸽子。
    老K伤害了我的骄傲。这是第二次了。
    我清楚地记得，“安乐死”是我毕业论文的题目，老K是我的指导老师。不知道他是不是还记得。
    他在办公室的门玻璃上贴了一串紫得发黑的葡萄，有点儿假。
    之前的电话里，老K的声音是很温暾的，有中年男人的城府和柔韧，满口的“好”“可以”“没问题”。我猜想他有张虚胖的脸，有瓢半秃的头，有捧微凸的肚子……至今，这一切都不得验证。我尚未见过他一面呢。
    我有自力更生的瘾，实际上我并不介意号称指导老师的人只给我分数不给我指导，我只当传道授业解惑仅仅是古师的术业，今人只管著书，只管作秀便好，我般生涩的桃李，只管自生自灭……问题是，“好”“可以”“没问题”之后，是不好、不可以、有问题。多么成问题。
　　如今，连个“告知”都没有，更别提“解释”。
    我狠狠给自己打了几针麻药：毕业论文是我的，毕业的是我，写论文的也是我，犯不上老羞成怒，责任那么贵，很多人只对自己负得起……我决定再打一次电话，再敲一次门——曹刿论战，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我的力气也只够一而再再而三而已。
    如今我跟谁也生不得气了，生怕急火攻心，生怕唇炎复发，生怕鼻子下面又再挂上一对烤肠。

    最近的日子很平板，大四的闲适像熨斗一样，轻而易举就能烫平我的愤怒——其实除了愤怒，我还烫了头发。如今愤怒平了，头发却卷了。
    ……某天，我在自己头上发现一根分了五个叉的头发——别人是三千烦恼，我是一万五；抬头看镜子里的人，很毛躁很毛躁。于是，我在某姗的煽动下去修了发尾，又在发型师的煽动下烫了头发，或许明天，我又会在随便一个谁的煽动下把头发给挑上颜色。上一分钟我刚刚在镜子里看过自己，不怎么可观，像流水线上的机器零件，统一了型号，很庸脂俗粉。
    十几年前我妈第一次烫头发的时候，我曾经很固执地告诉周围的人——我不认识这个卷头发的女人——潜意识里，卷头发的女人都是别人。现在我也成了别人。
   
    我发誓，如果我尚有机会恢复我的愤怒，一定去把头发剃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