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奇,这个词充满攻击性,我鄙视它。可是对于西藏的种种,我总想多说那么几句。全当是八卦,全当是个自娱自乐的噱头,全无恶意的。
起因是一本极其奢侈的书,荷兰蒙肯纸印的,却叫《藏地羊皮书》——关于西藏自助游的大块儿与零碎儿,铺得很开,圈得很细,却看得我汗颜——一本用脚写成的书,总归是翻山越岭着铺排成的。那里头得有多少汗。这书奢侈,不假。瞄一瞄版权页,赫然地,一个吓死人的价钱,遂决定,翻翻就好了,反正爱跟占有不是一回事……再有,“羊皮书”这三个字也压人呢,N年之前,中国人尚未发明印刷术的时候,欧洲人的圣经都是手抄的,而抄写,必须具备三个条件:工整的字、虔诚的心、清洁的羊皮;并且,抄写时,须得高声念诵,念一字,抄一字,遇到“神”,还得象征性地擦一擦笔;字不得删,字不得减,否则,就成了“败坏世界的人”。多大罪过。所以我得出一个结论,这本“羊皮书”,万万不能叫老板打折卖给我,否则就成了罪人。
我捧着书愣神的时候,某飞叫我,瞥见那书,竟是一脸的鄙夷:又叫这种华而不实的东西给弄得掉了魂儿似的,没救了你……靠,你瞅这装帧,多血腥……专宰你这样的傻叉。
傻叉就傻叉了吧,反正也不是第一回,反正这次只有精神没有行动。
关于藏地的种种幻想,始于阿来,那个写字的藏人。《尘埃落定》或者《空山》,看的时候,眼里心里,都是膜拜,汉字的美感,在一个藏人的手里给拿捏成一件圣器了。别反驳我,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就好阿来者一口儿,即便是个吃肉的和尚,读阿来的时候,我也预备好好地吃斋念佛了。藏人的智慧里有一杯自明、两滴随性,就像《空山》里的那个阿婆,预知了死,选择了死法,然后自顾自地梳妆,坐念着从容与清醒。那一章,阿婆去了,我学她盘坐的样子,却是一脸微笑。书里书外,病痛跟眼泪,都省了。这样死多好。
从此我开始迷信——藏人,都是这么先知先觉地活着的吧,藏人,都是这么拈花微笑着死去的吧。他们的释迦牟尼,也曾经这么笑过……他们的释迦牟尼曾经舍身喂虎,而当他们死去的时候,便以自己的血肉,供奉神鹰。
天葬台,红陶罐,糌粑,烟火,尸首。铺天盖地的秃鹫。
这并非天葬的全部。
肉被剥离,骨被粉碎,几分钟的玉石俱焚,而后,是天葬师的念念有词、秃鹫的一拥而上……可天葬不是愚昧也不是血腥,一切,都关乎灵魂、关乎信仰。藏人关于肉身的理解,跟他们的释迦牟尼一样——皮囊,臭皮囊。灵魂的容器罢了。
另一种自明,另一种随性。
藏人的智慧,是大昭寺,是转经筒,是等身长头……也是刻在某条河流上游的某块石头上的,那个问句:一滴水如何能不干涸?以及入海口,另一块石头上的,那个答句:让它流入大海。看了电影《色戒》,不记得钟丽缇美艳的肉身,只记得这滴水。
认得一个藏人,女子,有水一样的名字。我唐突地问:天葬,不是很残忍么?她说,藏人有句谚语——被老鹰吃了就代表你要上天了。
其实,藏人是很浪漫的。
(OA-10)






评论
想第一时间抢沙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