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天一直颠倒着黑白过,心里也难过。我口口声声说要等着云姑姑在梦里捎话给我,自己却已经有好几天没见过周公了。睡,一朝无梦,半下午的时候起来,四点半了。盲流儿在QQ上留了话儿,四丫头你精神头可真好,半夜见你一次,大清早又见你了,敢情你和地球转圈儿是一个效率。
有时候我觉得我比地球效率高,它一天只转得上一圈儿,而我爱转几圈儿转几圈儿,还常常忙乱得团团转,像陀螺。有时候又觉得我效率比它低了,它过完了一天,制造了昼夜,再比着太阳绕一个小小的锐角,也就功德圆满了……而我呢,吃喝拉撒睡都是头等大事,感情和思维也都要维持新陈代谢。或者我真的乐此不疲,只是,地球比我从容……地球上天天都有死亡,只是,它可以视而不见地继续它的周而复始,而我则必须去直面一些淋漓与鲜血。
据说一个人死了,天上的星星就会掉下来一颗。那一年狮子座爆发流星雨,我和某烁仰在窗台上等了半宿,脖子拗着,扭曲得不行,后来我们为着寥寥的几线滑落欢呼了一声,裹了被子去睡。我当时想,又有人死了,每天都有人死,秒针嘀嗒一下,就会死五个人,越来越昏暗的天还有几颗星星可以掉。或者到我死的时候会掉月亮,再不然就是掉太阳,都掉了,人类就完了……所以我必须长命百岁。我用脚蹬着某烁的床板说,我们为什么要半夜爬起来看死人呢?某烁迷迷糊糊地说,你才是死人呢……某烁很高,我一直奇怪她怎么会有那么细的手腕儿,那小细手腕儿套了用塑料绳儿编的蓝色手链,幽幽惨惨绵绵软软地垂着,我说,某烁呵,你的手腕儿真好看,诱人犯罪哦……某烁仍旧迷糊着——你才是犯罪呢……
我不是犯罪,我只是有可能犯罪,即使我无罪也可能被不断加刑。
很久没在夜里抬过头了,我早就忘了天上有什么,印象里,白天是烈日当空,晚上是愁云惨雾……我习惯台灯的昏暗,或者显示屏的幽蓝。她们说我越长越鬼气了。谁又见过鬼。云姑姑自杀了。她死了,我要难过多少日子,她永远也不可能知道,她知道的是我一想起她就会笑……那时候她说我笑的时候牙露得太多,整张脸都杀气腾腾。杀气腾腾……怎么能不笑。这个怕老的女人从来不叹气,说怕的时候也明快着语气——什么是衰老的感受?据说是没有犯罪而不断加刑……
我们都是死囚,时间的死囚。福科说,真理总是权力的产物,权力天然具有生产真理的能力。或许时光就是这世间的绝对权力,而衰老和死亡,都是真理了。
有人说真理都是废话。有时候对。就像不断有人提醒着,如果你真的长命百岁,那么你总有老态龙钟的一天,如果你活过,那么你终有一天会死去。废话。听人讲了个笑话,很坏。说有一群老年妇女认为自己依然很有魅力,于是相约去广场裸奔,都打赌说自己的回头率肯定是最高的……她们脱光了衣服,奔跑着横穿了整个广场……一个年轻女人对丈夫说:这群老女人真是不知羞耻,穿这么皱的衣服招摇过市。笑话完了,我差点儿哭出来。云姑姑是不是怕有一天不得不穿这样的皱衣服呢?
我想象过云姑姑年老的模样,在脑子里显影的总是白发苍苍的田华,多漂亮的老人。有时候衰老也是一种美,皱纹也是一种资本。至少我们都可以在白发苍苍时笑着回头看。
我知道有些东西注定逃不过,什么都有代价,包括活着。美食与亲情,都是快乐,活着才能享受……可总得明白,没有衰老就没有天伦……而死亡,是个必然的终点,即使你不去追它,它也会来找你,不必主动。
(OA-11 死囚门活着的代价 2005.8.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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