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的瞬间和亘古☆

    不如从他的新书说起。
    书叫“我们去哪儿”。客观地讲，书并不好看，只适合盲目挺他的粉丝敝帚自珍；我奇怪他的字竟然一年不如一年，《我们去哪儿》不如《地下室》，《地下室》不如《看着你死去》。甚至，我以为，这小说的主体部分纯系多余，只一个后记便足以涵盖整体，并稍加升华。倒数第三段他说：我想自己一定空虚到可怕，如此的讨厌自己，总是想了结自己的生命，却没有那个勇气，不想奋斗只为了一套房子，不想奋斗只为了一辆好车，不想奋斗只为了钱！不想奋斗只为了漂亮庸俗的女孩。
    这就是《我们去哪儿》的主旨，“不想”，却不知道下一步究竟要怎么办……永恒的“何去何从”。
    其实，看他絮絮地说，少有什么快感的，我承认有一些小细节，很灵，很技术，可是它依然平庸……只不过，我们这部小说年轻而多情的主人公现在的身份被换成了“画漫画的”（并且有专业背景、画得相当不错）而已。书是给摆在“新锐作家”那一架的，可我觉得一点儿都不新，挺旧的；要说新，封面与插图倒是新的，里里外外，只有画风称得上新锐。不过有一句话还是可以作为安慰：他可能不是中国画漫画的人里小说写得最好的一个，但肯定是写小说的人里漫画画得最好的一名。见他在后记里自嘲：万人群里鲜有一个能比我画画更好，可是，我这个画画的最终还是优胜劣汰成了个写小说的。这是个什么样的世道，每一个人，每一件事物，最后会变成什么模样？没有惊喜，没有意外，这只是一个小人当道的时代，这是一个三流货色的时代。他比我直接。
    我花一上午时间，苦着脸把书读完，翻到版权页，上面赫然写着：自传体小说。我横刀立马地悚然了。百分之几是自传，百分之几是小说？
    故事并不特殊，颠来倒去，不外残酷青春惨绿猩红，比如初恋无果，高大男子一哭二闹三上吊。
    原本他前半生是否滑腻如肥皂剧，于我无碍，与我无关；并且，我讨厌猫，我讨厌养猫的男人，我讨厌一只接一只养猫的男人……我无法忍受雄性对猫们黑云压城的溺爱以及一切太容易被替代的感情。
    我大可以不管不顾地跟人提起：这小说的主人公刚刚凭借他廉价的躁动、菲薄、虚荣、潦倒、自以为是、严重的恋物和移情癖、不可救药的自杀加暴力倾向换来我一句“俗套”。可只因了他是他，只因了俗套的是他，我必得在这时候沉默了……就好像，一对男女为了分手而抱了最后一抱却刚好被男子的现任女友撞见而误以为此二人仍旧藕断丝连继而闹得地覆天翻这样一个香港电影惯用的滥俗桥段如果真的发生在你身上你仍然会觉得你很倒霉一样……即便他夸张至极地说男主人公想一个人想得茶饭不思夜不能寐号啕大哭三天三夜澡都没洗一个，我仍旧会很合作地，唏嘘，即刻想象彼时他有多酸臭。随便一揪就是心。
    这就是所谓粉丝的悲哀。小时候就粉，粉到现在，不知不觉就成了习性，以至于没法子跳脱；而跳脱又是最装不得的，怎么装都假。总之我在很远很远的地方，眯眼看他；关于他，什么都想知道，知道的渠道，包括“自传体小说”。你看我多么俗套。
    封面理所当然地，又是他的画，理所当然地，用了腊腊的红、狠狠的紫、楚楚的眼睛。一如当年哪。那时候我十几岁，喜欢的杂志是《儿童文学》，一个月的零花只有五十块。当年他画《鸽子无声地飞翔》，破天荒的全彩，满纸惊艳，哎呀漫画原来还可以这样画；我在高中毕业的时候卖光了所有的《漫友》，只留有他的那一期，一厢情愿地四处宣扬：Ben是全中国画得最好的。后来听说他卖进欧洲，就莫名地自豪，好像发现他的是我，卖他出去的也是我一样。
    徐克出《七剑》，请他画了海报，正统的工笔，描得像照片儿一样……头一次看他那么中规中矩，竟有些头皮发麻了。有号称爱他的人说失望于他的商业。叹。他是要吃饭的。他的视觉冲击与丰沛感情，没法子住在云彩上。
    我们去哪儿？我们只能去人间。

    忘了说，他叫张彬。画上署的是Benjamin.

    PS.还是画集好，已经出了One Day 和Remember，全收，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