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的瞬间和亘古☆

    这几天总写不出，有如患了精神上的便秘。
    这话是张爱玲说的，我低眉顺眼地偷了，用一次。我是真的便秘，这段日子，憋屈的不只是身子。
    我说我不知道什么叫“写不出”的时候，还拿鼻孔睥睨着眼前人说，怎么着，你信不信我对着墙上的一滴油漆也能写出千把字来。那时候能这么狂，多半是因为还没便秘过，能吃能睡，什么都通畅，我记得李碧华是很爱写便秘的，每次见她用“宿便”这个词，我便冷笑……我站着说话，腰怎么会疼。你看你看，我一旦“写不出”了，就会说起这些写字的女人，说她们说的话，就像她们一泉涌，我就使了 开塞露 一般。听说雌性动物特别善于寻找安慰。
    我曾经很希望有个 炎樱 那样的朋友，她会说很多很有气质的疯话。她说一个女人的头发，非常非常黑，那种黑是盲人的黑。我便笑了，同类吧，我接着笑。那时候，笑的是她，现在，我笑的是自己；现在，倘若真的有个炎樱站在我面前，我会不晓得如何招架吧。她说，月亮叫喊着，叫出生命的喜悦；一颗小星是它的羞涩的回声。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对这句话特别感冒，那时候我曾经为着这句话写了一个童话，名字盗用了有张国荣和常盘贵子的那部电影，就叫星月。那时候还有 十几岁孩子的感性 呢，并且通畅，甚至觉得自己的某些想法，跟这个张爱玲的朋友，是相通的。只是现在，再让我形容一番窗外，我多半会说，今晚的月色很张爱玲，星星，很卡拉扬。这个时候，我听到有人说毕业等于失业的时候，会拍着巴掌叫好……我已经把语录的定义给改了个面目全非，现实是现实，炎樱，不过是童话。我觉得这是一种堕落。
    跟那个叫爱爱玲的网友说张爱玲。她问，你多大读她，我说，十三。懂么？不懂。喜欢么？喜欢。
    喜欢如果有理由，就不再是喜欢了。喜欢没有所以然。
    她说她最喜欢的句子是红玫瑰与白玫瑰里的那句蚊子血和白饭粒。你呢？
    我有点儿噎。最喜欢的，一句？
    我能记得的，不少。什么苍凉的手势，什么华美的袍、虱子，什么千万年、无涯的荒野、不早不迟、遇上、你也在这里吗……可是要怎么挑出一句来。我说爱爱玲，你真会出难题。
    好文字是能穿越时间……的荒原的，所以她的句子在今天读，也有撕裂感。不懂的时候是单纯的喜欢，关于疼痛，却是懂了一点儿以后，才悟出来的。才知道，曾经的我和我们，多么荒唐。

    我们那时候太忙着谈恋爱了，哪里还有工夫恋爱？《倾城之恋》。范柳原。
    十三岁以后的某天，再一次看到这句话的时候，我正好很忙。
    我喜欢我四岁的时候怀疑一切的眼光。《对照记》。
    我不记得我四岁时候的眼光了，我那时候满口的龋齿，眼光都聚集在大白兔奶糖上。不过我记得我十四岁时的叛逆，我喜欢我十四岁的时候，仇视一切的眼光。
    她说：不知听多少人说过，她从前像我那年纪的时候比我还要瘦——似乎预言将来我一定比她们还要胖。
    我最瘦的时候，还不到90斤，而且那时候，我暴饮暴食。我以为，这是物极必反。娘说，去医院看看，是不是甲亢。然后外婆竟然说，什么甲亢，你跟她一样大的时候，比她还瘦……雨啊，你笑什么？我嘻嘻着效张爱玲的颦：你的意思是我到了我妈的年纪，一定比她还胖么？
    她说：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然后我发现我一直那么高昂着头，像一些已经永垂不朽了的烈士的雕像一样，多半是因为还没见他了。《小王子》的狐狸等待豢养，跟这朵尘埃里的花，原本是同一种姿态。我这棵草，多半是长在云彩里了。（待续）

    PS.肚子突然很冲动，搞不好是张爱玲这服开塞露起了作用……去那个据说很卫生的房间努努力。文儿，只好先待续着了：）

（OA-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