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X兄:
來信敬悉,卷潔靜齊,難得收到如此鄭重之箋,怕自己怎樣答復亦總是不夠誠意。在這個急慌之世,繁華逐亂,眼看功成,場面堂皇來去,汗亦可不流一滴,然每個人心裏總還是認真的,至少有一刻是寂寞的。
理解兄之境遇,大道多歧,本自重為要。委落周遭不斷繁生囹圄之世,托缽以存,是第一當務。理想永遠在,而未來,一直來一直來,迎向生活之不淑,把理想裹覆身下,小心呵之,惟恐外擾冷硬戳傷。夜寂,戰戰取出,一番清愁三層四層越隔越濃。
我害怕見到一個人不能釋懷,望著那個方向,因為周圍這樣的人很多,他們失去了當下能尋到的樂趣,永遠失去了,而那個邈不可及的橫兀之星,卻總也達不到。但我也暗暗裏敬護他們,當之親手足,我更怕哪一日他們鐵青臉面,失去理想的血色,近我身。
這種搖擺,牽割,不是一個人的問題,只是有些人幅度輕些,有些人重些;有些人時間短些,有些人可能一輩子在兩難,在割袍不斷。完成理想的方式所在多有,未必一定尋那條最避繞最出世的路,何處皆可以為佛地。重要的是自己的心,淳明,善質,不把生活當作敵人,而是看作成就自己的一道題,安心解之,這個過程便是理想的一部分了。
回來說文學,多充闊的一個詞,卻最最寂寞。它總是開在最渴望愛,最寄望抒解,最吝嗇浮詞,最透徹的心裏。只要這樣的心不敗壞,不褐化,文學永遠在等你。只是時機和努力不夠,急切不得,步步安著。把惟其很少卻還是存在的一點時間,盛放閱讀的心意,一直讀慢慢寫,路很長,但未必走不到!努力是佛。X兄,你我皆當如是。
願你開心,工作臻達,心安是福,有手可寫是天賜。
夏安!
小約
蘇州
PS.压根儿就不是写给我的,但是我把“某兄”换成“某四”之后又通读了一遍,就乱感动了@_@
小约说了:這裏隱去收件人,可以是任何对象。這些年讀到一些很志氣卻很爲難的人兒,寫來的信裏字句,偏偏正正,停停頓頓。每回一次,像鬥法自己的某些部分,心內爆脹,以筆戳之。附一封短箋,願與之差不多或差很多的人,都可以自走天涯。
我告诉他我决定把这篇字打出来,放大,贴卧室天花板上,天天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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