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的瞬间和亘古☆

——写在嘉庚诞辰130周年的时候

      在厦大的校园儿里矗立着两个矮小的男人，是后人塑的两尊像，一石一铜，一白一黑，一个叫周树人，一个叫陈嘉庚。

      有时人们会因了一个男人身量之外的种种高大而忘记他们的矮小，有时是故意忽略——比如我对我父亲，比如，中国人对鲁迅和陈嘉庚。世上本没有巨人，"巨人"两个字所代表的是世人对少数同类的肯定，以及尊重。有时，人高不高与他们的头皮到地表的相对距离没有任何关系。

      有人说鲁迅是文化巨人，当日弃医从文的愤青，后来匕首投枪的猛士，嬉笑怒骂之间就也就成就了中国文学史与革命史上的一连串的传奇，倔倔地蓄着两撇浓黑的胡子，犟犟地竖着一头粗硬的头发，低着头，梗着脖子，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的坚硬与坚持，横眉冷对千夫指......有人说鲁迅是个狠角色......一个脸符号化了的狠角色。

      鲁迅曾在厦大任教，可呆的时间并不长，期间，他完成了30万字的书稿，留下了各种系列各种版本的故事或韵事。这就是鲁迅与厦大的渊源，充满悬念却并不紧要。

      又有人说，鲁迅在厦大修编了《中国文学史略》、写了《两地书》呀，怎么不紧要呢？

      我们可以说那三十万字或者在厦大任教的这一段时间对鲁迅来说是紧要的，也可以说以上事实对中国文化史来说是紧要的，可作为厦大人，最多也就是怀着些自作多情式的一荣俱荣罢了，算是一种情结吧，自豪得多少有些牵强。

      1921年之前，没有厦大；

      1921年，厦大是为厦大；

      1926年，鲁迅开始在厦大教书，厦大还是厦大；

      后来鲁迅走了，厦大依然是厦大......

      不管有没有鲁迅，厦大始终是厦大。

      可是，如果没有陈嘉庚呢？

      没有陈嘉庚就没有厦大。

      1934年，陈嘉庚在新加坡的企业内外交困，不得不收盘了，他已经无力再独立维持这所他已经独立出资支撑了十多个年头的高等学府的庞大开销，于是，厦门大学转为公办......可至今，厦大人依然尊称嘉庚为校主。因为没有陈嘉庚就没有厦大。

      同样是巨人，鲁迅可以说是厦大人的先生，只是先生，一个用来遥望用来缅怀用来细数与罗列种种巨大影响的参照系......而陈嘉庚，不仅仅是先生。他是厦大人的恩人。

      嘉庚很少成为什么故事的主人公，他一直在做事，做了一辈子事，大事。

      纪念嘉庚诞辰130周年，有人在提"嘉庚精神"......何必呢？其实一个人一生所做的事里蕴满了他的精神，不管是不是被提炼出来，精神都在。

      而在我看来，嘉庚的一生是奔跑着度过的。

      1903年，嘉庚30岁，父亲在新加坡的企业破产了，按照当时新加坡的法律，子女对亡父的债务并无偿还的义务，可嘉庚决定还。他说"力能做到者，绝代还清，以免遗憾。"

      然后，他还了整整十年。一场马拉松。一干近乎偏执的坚定。

      他少时受的是旧式私塾教育，伴着之乎者也在中庸与穷酸中长大。十七岁，嘉庚奉父命下南洋，经商、光耀门楣；二十岁，他回到家乡集美，奉母之命与村姑赵宝果完婚，续香火、传宗接代......毫无抗争的痕迹，极端地顺从......羔羊一般，传统的封建的标本式的孝子。可当羊意识到中国人不该继续在故纸堆中摇头晃脑地研习勾心斗角与韬光养晦的时候，他就不再是羊了。

      执著逼人坚强、迫人坚忍。于是沉默的羔羊成了狂奔的夸父。

      １９２１年，嘉庚说他看中了郑成功当年点兵的地方，名唤"演武"的一大块儿，他说他要在这块地上盖一所大学，教中国人围啄与韬晦之外的东西，很多东西——他说，东至胡里山炮台，西至徐家村，南至大海，北至五老峰，这2000多亩的地，"概当划入厦大校址"。后来厦大就真的盖起来了，就是照着嘉庚当初的设想盖的。而这一次，他跑得很快，没有一点拖泥带水的嫌疑。

      我对来厦门旅游的朋友说，你知道厦门大学有多大么？从南校门到学生公寓还没绕过厦大一圈儿呢，可这一段路已经是一路公共汽车全线的距离了......我讲得夸张了，我得承认我的浅薄，可我又不得不同时承认嘉庚的远见，他踏踏实实地讲话踏踏实实地盖楼，一点儿也没夸张。这是一所大型的综合性大学的物质基础呢，全是嘉庚给的。

      华侨里捐资办学的并不在少数，厦大校园建筑里以捐赠者的名字命名的也不在少数，可"捐资"是"捐资"，"倾资"是"倾资"，两个概念......当时全中国倾资办学的只有陈嘉庚一人。

      这是真正的"狠"。鲁迅的"狠"张扬而激烈，让你看得清清楚楚，让你抖得战战兢兢；而嘉庚的"狠"，是透在骨子里的，润物细无声的那种，极具绅士风度、极平和极隐藏的狠法......他对自己尤其狠......对自己的狠，对世人的仁，那是嘉庚一辈子的羁绊与追逐。

      嘉庚是南洋华侨实业家中的巨擘，一度是家财万贯的，可是，在他独立创业的28年间，他的家庭费用只有30万，仅占总收入的2%。

      嘉庚的钱都办学了抗日了搞公益了......难以想象......我不知道作为"华侨旗帜"的他到底给自己留下了点儿什么？集美学村？厦门大学？所谓"嘉庚精神"？

      ......反正附带着的是仰视，对一个矮小男人的仰视，很多人的。

      对于这样的两个男人、两个巨人，同样是仰视，目光是相像的，只是角度不一样。于是一切都不一样了。

(OA-59)

      PS.当年写给校报应景用的文儿，一整版都是嘉庚@_@

      请为偶当年滴纯情和乖巧鼓掌，鼓用力一些。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