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谢一下陈建铭这个人,并庆幸他的“不忿”与“抢先”,于我实在是大大的恩惠,于他实在是大大的功德。前言里他提到那部被译得有如早期港产警匪片的电影,好好的《查令十字街84号》,生生给拗成《迷阵血影》,可怜了海莲·汉芙,可怜了弗兰克,可怜了安东尼·霍普金斯。于是就恼火了陈建铭。冲动不是魔鬼,冲动万岁,陈建铭一时冲动,忠实译出“查令十字街84号”,弗兰克快快含笑九泉。
书是薄薄的一册,窄小的开本,据说此设计的人性化在于体恤了亚洲人玲珑的手……失笑,那是否所有十六开本的杂志都是反人类的。种种的噱头就不再提,什么“读书人的圣经”之类的号称也多半是出版者的一厢情愿,我以为这本册子并无丝毫宗教氛围,反倒世俗得厉害,其存在的意义,一半是纪念当事者的过往,一半是借此,与人亲近……前一半是海莲的单纯初衷,后一半是你我的自发共鸣。
当初只是为了买张大春的文论才跑去“当当”,埋了头挑挑拣拣,买足99元的书便可以免运费,于是顺手放了六折的《查令十字街84号》进筐,貌似搭售;及至收到书,见到她皮面上已然精致的品相,只翻到序言页便已有了超值的预感。果不其然。我已经预备给她评个五星。世界之奇妙往往插花于意外之惊喜。
一沓书信,二十年光阴,延绵情谊。我们尽可以略去陈建铭“处女译”极个别的不妥(比如刻意照应国人言语习惯把dollar生生译作社会主义的元角分等),很马克思地一分为二着看,他实在功大于过——我爱死海莲与弗兰克之间鲜明的反差,好似猛火与温水,中间隔着一口锅,奇异地辉映彼此,咫尺着纽约与伦敦的千里万里。我以为译得好,好,显见于“达”,学院派的译法并不见得高明过他。我只管再呼号一遍冲动万岁。
看别人鱼雁看到哭。弗兰克死得好突然。冬夜,满桌纸巾盛开如夏花,蘸足热鼻涕热眼泪。感情依然泛滥。我果然淡无可淡。刁钻一点儿讲,不过是一个性情火爆嗜书如命的美国老姑娘与一个作为旧书店店员的极其老好人的稍显刻板的英国有妇之夫围绕着索书寻书寄书买书的书信往来,其间夹杂了老姑娘对战后物资匮乏的英国人民有限却实惠的慷慨赠与、张望关注以及后者十万分地感念……有甚好哭,有甚好看呢?
谁晓得,哭的是人心不古也说不定。这情怀实在有够古典,相较于今人的见面招呼开房,真水无香了几百倍。我恨不能马上给某人白纸黑字地写信,絮絮叨叨地讲近况,感慨一下最近看的电影,一直写一直写,写到一方老死……不见,永世不见。
当真是淫者见淫,我偏生绕过所谓书缘,只见男女;书不过是起因,犹如信,不过是借口。
你尽可以当它是传奇,尽可以当它是童话……私阅读,我管你;反正我只当它是情歌。
张立宪奋力煽情:当爱情以另外一种方式展现铺陈时,也并非被撕去,而是翻译成了一种更好的语言。上帝派来的那几个译者,名叫责任,名叫蕴藉,名叫沉默。还有一位,叫怀恋。
凌晨一点半,我披着棉睡衣爬上阁楼,撒开网,四处打探查令十字街84号的消息,状若狗仔。竟然找到弗兰克的照片。看不出古板否,却一定是绅士一枚。友善,平和,洁身自好,距离安全。他不必英俊,真的不必。就好像他与海莲,并不是非见上一面不可的……缘悭一面,我以为并不遗憾,见了又怎样,你怎知不是更大遗憾。
不见,白骆驼一般烤着,放荡幻想。
某人踞在地图上,很中间,四年前我在南国,四年后我在北方,他永远在中间。
我毫不关心他的眉眼、掌纹、睡姿、肩线,就那么存在着就好,以某种方式,遍布我目力所及,方圆,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文字足可作证。
很小女孩儿地想象,某一天见到,万一他长着小布什样的眼睛,如《十七岁的天空》里金勤一般娘娘腔,我定然会于当场,磨牙吮血,双目爆裂。况且我总有这样那样的不堪。怎么见。
书里,海莲一次又一次地,错失英伦。都道是穷困潦倒生活所迫。我以为不然。潜意识里她有不见的故意。我坚信。姑娘们总有些相通的心意,不论新老。
“卖这些好书给我的那个好心人已在数月前去世了,书店老板马克斯先生也已不在人间。但是,书店还在那儿,你们若恰好经过查令十字街84号,代我献上一吻,我亏欠它良多。”
我亦有一个查令十字街84号,我亦有一个弗兰克,我亏欠他良多。
我抱定不见的决心。
而吻就不必了,没有地址。只晓得中间,只记得中间,大略地,我甚至不关心他性别。反正已经足够怀恋。
PS.八卦种种@_@
http://www.84charingcrossroad.co.u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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