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的瞬间和亘古☆

    我发现我睡不着。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疲塌得一动都不愿意动……
……忙于告别的日子总是涩的，吃了很多水煮活鱼拔丝地瓜，却分不出甜和辣，肚子不知不觉地饱了，再也填不下什么东西，于是停嘴，把筷子放下，喝一口茶，咂不出香，也啜不出不苦。连味蕾都有些麻木了。
    其实我是舍不得的。可是舍不得又能怎样，有些人注定了要各奔东西。他们喝酒，叙旧，说很多肝胆相照的话，借酒装疯，抱一些一直想抱却总也没有勇气去抱的人。谁也无法确知在四年里有多少东西可以错失。时光是种很霸道的东西，它扔了一些给你，抢走另一些，筛给你回忆的同时，漏给你遗憾。你慌慌张张地捡拾那些掉下来的东西，根本来不及看那是些什么。
    有时人类的无奈里裹挟了最多的愚蠢。只因为无能为力。在强大的时光面前，每个人都渺小到不行，在太多时候无话可说，无事可做……无计可施。张越说，自卑是对未知事物的恐惧。比如我们裸身于时光面前的时候，我们在明处，它们在暗处，我们被动地接受我们的疾病衰老死亡，这一切何时来，以何种方式来，都是未知，都是暗箭。很久以前，有人去海上找了仙药，后来，有人画了基因图谱，有人写了《时间简史》。开始时的懵懂已经虚化，人类越来越确定自己以及时间分别是怎样的存在。可是，暗箭难防……仍旧是真理。
    每个人都是沙子，在时光的沙漏里被它任意东西，一日一夜地颠倒黑白，常常混淆是非……充满谶语和隐喻，遥遥无期或者紧赶慢赶地活着。总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无知以及虚荣。原本人可以战胜的只有自己，却连带着给自己背了越来越重的负担。有时候奴性是宿命的玩笑，给别人作牛作马的时候总有一种确定感，可有时候你我都是自己的奴隶，却在自己的口令里一次又一次的迷失。有时候我们明明被时光玩弄了，却总以为自己也是玩家。
    我总是想到抵抗，像暴力革命一样推翻时光的统治，追一个恒星一样有光泽的自由……可我不确定时光是不是太阳，太阳死了，恒星还亮不亮。时光死了，我们还有没有未来。我并不是个悲观的人，可是我认识人类在时光面前的无力感，它虚弱得太诚恳。是事实告诉了我这一切。历史的或者现在的。
    我睡不着。村上又在他的书里解读疼痛的青春命定的堕落微弱的光明。《天黑以后》 。天黑以后是什么，时光告诉我，黑夜以后是白昼，以及另一个天黑。
村上说，黑夜有黑夜时间流动的方式，去对抗它没有用。
    我说，我们能对抗的只有自己的睡眠……可是常常失败，枪会走火，炮会哑巴……我们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弹壳，或者炮灰。我醒着。我不想对抗，想安抚……然后我发现我又失败了。
    五点的时候，我终于困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有什么被撕裂了。
    村上说。夜终于破晓，黎明刚刚来临……到下一次黑夜来访之前，还有时间。

    PS.去年，他们大四的时候，我大三；如今我就快成为“他们”了。

（OA-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