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的瞬间和亘古☆

    最初只晓得她是侯导孝贤的御用编剧，得了大而多的奖，与 朱天心 合称台湾文坛的姐妹花……却从未静心找来看过，只知道好，却不晓得是怎样的好。而真正听人讲起 朱天文 的厉害，是在 某约 那儿，传说这女子是有旺盛的炼字欲，生生地 炼金得瓷 ，字字都琢得成绕指柔……某约咻咻道：要同她在文章里一五一十过招，那是极大的一个鲁智深；谁要试就拿去试——写的或者说的，我一向有涝无旱，废话滚滚的，理应敬仰他人的练达罢——这便斗了斗胆子，决定试。颠颠地奔去书店淘了《花忆前身》与《炎夏之都》，一本散文，一本短篇。霸占了，姑且当作宝好了。
    先看的是散文儿——只觉得炼字的欲尚未撩起，她整个人很小女孩儿地肯定否定着人事，准、狠、勇猛、任性；见她提起红楼，言下之意，后四十回的狗尾，统统是垃圾——而所谓红学，只有张爱玲是少林正宗，他人，统统是混的。记起她的一个“阿姨”说的：留着清汤挂面短发的天文，瓜子脸莹白，那漠漠的大眼睛似乎也是透明似的，都不能肯定是黑的。那年她高一，俨然一个大人，却爱“眼睁睁”地看人。敢、坦荡，跟我想的一样呢；那我必定是喜欢她的。一篇一篇的翻下去，看她往昔的种种，不论胸襟，只讲心事，已经很会心。小女孩子的时候总是相近的，芳草一山一山地爬，铺张得厉害。她骨子里极纯挚，就像高一时的眼睛。
    文儿确实好看，却不至于迷上；我以为够好看却不够特别的字多得是，也就把小说忘了。竟然，就这么束之高阁了一年那么长。前日归家，卸了书架上大半的书，《炎夏之都》刚好塞在行李箱的角落里，我发誓我是顺手抓来看的；洗了澡，头发海藻一样蓬着，已经是午后，我在极乏累的时候想，书随便翻一翻，头发干了我就睡。然后就一直翻，头发干了，天也黑了，我还没睡。朱天文叫我睡不着了。单单 《世纪末的华丽》 就读了两遍，情绪极弥漫，语句极收敛，写到的颜色，总有十数种，姹蓝、妃红、嫣紫、凝黄……一字重复也无。还是准，准到精；末段：“年老色衰，米亚有好手艺足以养活。湖泊幽邃无底洞之蓝告诉她，有一天男人用理论与制度建立起的世界会倒塌，她将以嗅觉和颜色的记忆存活，从这里并予之重建。”这米亚的“老”，是二十五岁的“老”，“最老”；到终老的时候，又要老成什么样子。这么样，金玉着，败絮着，老去。并非戛然而止，我却怅然若失了，给朱天文抻住，还哽了一下。叫我去死吧。
    我在晚饭以后给蛾子发短信：kao,漂亮成这样，如果有一天我能写成朱天文那样，叫我去死都行。
    已经拖回家的书，就这样，又给我背了回来，在火车上窝了四十二个小时，醒着的时间有二分之一，都是《炎夏之都》。常常，散文儿是己，小说是人，“人”里也有自己；朱天文分化得厉害，好似两个人，我是陷在她的炎凉里了，利落地，这次真的迷了。朱天文好本事。粉了她了。
    今晨冒着 “珍珠” 去书店再寻她，不得；某约所列《巫事》、《巫族》、《巫途》……遍寻不见。或许尚未在大陆发行罢，连《花忆前身》与《炎夏之都》都赶的是系列的趟子，拜上海文艺所赐，出在“台湾暨海外华语作家自选文库”里。多少有些遗憾。呜呼，我多半是给人下了蛊了，朱天文就是一个轻描淡写的巫。

    PS.纯粹表达个人感情，我若是喜欢了什么，定然是一根筋的，莫笑我了。汗。如果有谁能帮某四找得到那一串的“巫”……十个等身长头都没问题啊。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