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的瞬间和亘古☆

    与某老年人同看堂哥结婚典礼的碟子，见司仪拿职业化的渴盼望定了新郎，问：你爱她有多深？我见堂哥愣了一愣，比比划划地扔出个无比豪迈的答案：比天高比海深。我在屏幕下面笑：多憨态可掬的中年人。在旁的老年人却回：怎么不说“月亮代表我的心”……现在的孩子脸皮就是厚哈。这回轮到我愣。原来全世界只有月亮含蓄，月亮也应该含蓄，有了这个现成的应该，其他的，一概不必。老年人还真不讲道理。我说如果是我，一定会给个更有想象力的答案，直接说比东非大裂谷还长，比阿里亚纳海沟还深。多有创意的甜言蜜语，嫂子会给迷死的。老年人道：原来还有个脸皮更厚的。
    是呀是呀，我还见过老年人“触对象”时候的照片，二十七八的一对男女合抱着一株矮树，男的用右手的小指勾住女的左手的小指，一刹那的对望，青涩无边；再要么就是两个人趴在嫩绿的草上，一个白裙过膝，一个军裤惨绿，二人头碰着头，肩膀却隔了一尺那么远……这美态还真是越来越难见了。老年人侧脸道：当年，就这做派，已经够风流了。然后老年人就那么一低头，只差两颊飞红。青春，美丽的青春。只是我们的青春太不一样。只是我包容得了你的青春你却忍受不了我的。

    刘翔又破了个纪录，光了膀子，披了国旗，跑，对着镜头激昂道：我是最棒的！我是最完美的！老年人撇撇嘴，还是那句：现在的孩子脸皮真厚哈？我就知道。张扬有罪。
    老年人还看不惯男男女女贴近了在灯红酒绿里扭，在某电视剧里见了，劈头便问：你这样跳过么？我赶快说没，赶快说，受不了那个吵——速速撇清，不然过会儿万箭齐发，不是人受的——我“没有”的话音儿还未落，老年人的质问已经跟上了：成什么体统？嗯？小女孩儿的便宜，还不给占尽了？现在的孩子就是……我赶快与她异口同声：脸皮厚啊！
    对对对，脸皮厚，男的刚刚呵出来的气就给女的吸了去……这么大一个舞池，人人带着淫器。简直淫乱啊。我的神啊。
    老年人不依不饶道：你们怎么想的？我慌慌道：打击面不要这么大，我真没跳过……老年人仍旧不依不饶：你们年轻人到底在想些什么？我汗涔涔，蚊子样咕哝：什么年代了都……对面便有炮轰过来：什么年代都得要脸！
    完了，老年人又义愤填膺了。我害怕。老年人的正义感是很愤青的。

    老年人守着大床，花两个小时的时间把我的衣服一件一件摊开来看，间或地问一声：这件怎么穿。得了答案便摇头：奇装异服。最后老年人说：你这些衣服太暴露，一点儿不端庄，上班绝对不能穿——下午去步行街买点儿正常衣服，我陪你。
    从试第一件开始，我就预感：今儿的衣服，算是买不成了。
    老年人一直摇头：不行不行，太低胸了，一弯腰还露沟……我在心里说，那夏衣有百分之八十“不行”……抬头就见那店员正冲老年人苦笑。一条街逛下来，果然“不行”，两个人交替着摇头。我看上眼的要么“露沟”要么“奇异”……她挑上的，是清一色的立领、连衣、过膝，另有一条四平八稳的腰带。这怎么“行”。

    归家，老年人悻悻道：劳而无功啊。
    早知啊。两年一沟呢，何况三十年。三十年的沟啊，那可是老深老深的一条，弄不好比东非大裂谷还长，比阿里亚纳海沟还深。即便有一天我真的嫁了人，我们还是要觑着这条沟活着，这不是填不填的问题……何必讲功劳不功劳，生我已经是大功一件，不只生，还养了……其实我最指望你圆满，不去湛山寺捐门槛，也有滚滚的功德，你还别不信。
    其实也没有那么难。连衣裙的问题我来解决……不就是系根儿七十年代的腰带么？我还可以发个誓：我刚配了没几天的那副紫色隐形，绝对不会在你面前戴；头发也不披了，一定拿两根儿皮筋儿，往紧里扎。只是有些人的“正义感”，确实有节制的必要及可能。往沟里倒土是一种比较显著的徒劳，可总归是要倒一些进去的，至少这表明：我们都没闲着。

    PS.她最近眼花得厉害……

    图，传说中东非大裂谷，地球的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