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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10 | 划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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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人要走了。他在四年之前来了,被我在一年之后遇见,每次说起来都像是刚刚发生的。我说,我一直都知道你是个好人,很好很好的人……任何形容都是苍白的,因为它总涵不住本体的鲜活与温暖。好太笼统,而我太贫乏。他说,光知道还不够,重要的是你要记得我这个大哥,千万千万要记得。我笑,明明是小哥……任何提醒都是徒劳的,因为它总盖不住遗忘的频率与可能。这时候我是难过的。并着肩,说着话,讲着离开,道着再见……就那么绕到那棵榕树下,看着它盘错的根以及它所攀缘的墙,一面斑驳的墙,古旧的感觉,很像被过完了也就被抛弃了的岁月。那种粗糙里有种钝痛,扔给你一个追不上去、找不回来的认定,然后继续隐忍着生活。看一面老墙,就是看一场电影,演了一生的那种。可是电影散场的时候每个人都无话可说,都忙着离开,忙着打扫。回味总是滞后的,就像总在摩磨蹭蹭着的想念。越来越粗糙的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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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车站的时候车已经走了,他拖着行李,说,我去退票。误了点了,这样的票能退么?可是铁了心的人是一定要走的。就像我跟弘说,厦门不是我的城市,我迟早要回家的,回家去嫁个青岛小哥。有人留我,可我懒得骗谁。有的人走是因为只有一条路,可有的人走是因为做好了选择。我总是要离开的,不管我在这四年里习惯了什么或者失去了什么,不管我被摔打得多么粗糙。
    原本我以为一直在粗糙着的只有老妈的手,后来,我发现我也越来越不精致。我是说我活得越来越粗制滥造了,变了个人。对面的紫荆花开了一树,那种特别耀眼的白,我竟然一无所知……后来看到妖妖的照片,我问,这花开得真好,在哪儿拍的……其实那些花就在我们窗外,我问的时候,它们已经掉光了。厦门很舒缓,可是我在这儿变得有些麻痹。我曾经敏感得很神经质……或者现在这样才正常,可是人心这东西玄乎得很,总在取舍的时候舍本逐末……其实人可以省出伤春悲秋的时间做很多事情,但在丢掉某种纤细的时候总会不甘心。想得到一些,又不愿失去一些,这是本性,也是劣根。总在安慰自己的时候把一切曾经以为紧要的东西重新定义,盖棺定论,曰,无关紧要。紧不紧要其实没有分界,人心是粉笔,那道线划在哪儿,就是哪儿了,如果不满意,可以擦净了,重划。不过是自己玩儿自己,自己骗自己罢了。只是,惨淡的快乐都是这么来的。吉普赛人向来居无定所,却都幻想着一个“吉普赛斯坦”,一片乐土,一个王国,大大小小的村落……可是那大抵是片虚构的土地呢,所有的概念都那么模糊。于是那个自封为“吉普赛国王”的弗罗林·赛欧巴二世说:我们有一个梦想,建立一个没有土地,没有篱笆,没有边界的国家。梦想。于是吉普赛诗人唐纳德·李说:它存在于……我双脚站立的地方。到底存不存在,虚无是不是一种存在。最终他们把线划在脚掌上了。于是行走成了最紧要的。他们曾经载歌载舞着周游世界,一直走一直走,直到有一天他们被这世界所同化。命运就是这样的,你总来不及看清那些真相,可总能发现一些不可避免的结束……匆匆,太匆匆。
    匆忙中总会忘记些什么、忽略些什么、撇开些什么吧……有故意也有过失。像我,粗糙了以后,愈加匆忙,却常常不知道在忙些什么。我的什么是最紧要的。我的线划在哪儿。我问自己这些的时候很清醒,可是这些设问只有二分之一。有问句,却没有答句。就像一个有始无终的笑话,或者一段只开花不结果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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