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1-10 | 卖淫的孩子
我问倪鹭,那些卖淫的女孩儿会坐牢么?她说不会,公诉机关不予起诉,但是要劳动教养。哦，劳教，可劳教也换不回已经失去的东西吧。
一直在看一宗“ 容留卖淫罪 ”的卷。那是个已经判下来了的案子，里面有很清晰的照片，那个十四岁女孩儿的，全身、半身的都有，小巧而精致的样子，圆脸，清澈的眸子，粉嫩的外套……真的是个孩子。孩子而已。可是这个孩子卖淫，卖得很便宜。
那个男人跟她说，跟我去厦门吧，厦门特别好玩儿，你跟我走，我给你买衣服、买手机。她就真的跟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男人从贵州一路颠簸到厦门……卖淫来了。我不知道她买了什么，只知道她卖了什么，更知道她赔了什么。
她父母都是拾荒者，她说她从来就没穿过新衣服，连摸都没摸过。我离析了对愚昧和轻信的失望，静了心想，突然觉得，也许她信任的不是那个陌生人，而是新衣服的光鲜与漂亮。那是她太想要的东西。因为太渴了，所以就觉得看得见的水都是能喝的么？是欲望呢，如果那男人说，你跟我去厦门吧，我给你买一辆坦克……她可能无动于衷。她的欲望是单向的，新衣服，简单而直接……可其他人呢？那么脏乱的欲望……那么复杂的世界，她见过多少？十四岁，有人说是花季，可她的十四岁很冷，花都谢了。
那男人在某区租了一间廉价的屋子，稍事安顿，马上就强奸了她。然后说，你去楼下拉客，这钱好挣得很，想买新衣服就得自己挣钱。她说她不要。于是那男人打她，说，你如果不去我就不给你饭吃。她就那么去了。她怎么那么好对付……这孩子太绵软，她除了听从似乎没有别的法子保护自己了，可是听从的后果是自救么，明明是自戕。
到厦门的第二天，她就开始在楼下拉“客人”、谈价钱……她不笨，她跟那些女人学，学得很快。就在那一天，她把自己卖了二十多次……每次只要30块钱。30块，这就是她给自己定的价，只够买一件便宜衣服。男人说，以后这钱由我来收，我抽三十，剩下的归你。于是她提价了，并学会了跟那些寻欢的男人讨价还价。我说过她不笨……只是太糊涂。
我不知道她向那些嫖客求救的时候是出于什么心理……她觉得那些男人很值得信任么？一个为了满足自己而伤害别人的人，值得信任么？她一遍遍地说，叔叔你救救我，你帮我报警吧，是楼下的人逼我的，是他把我从贵州老家骗过来的……所有人都置之不理，他们是来寻欢的，不是来滋事的……他们只想给欲望找一个出口，并不在乎这之后藏着什么样的龌龊与悲哀。终究是个可怜的孩子，全是重创，全是失望。这就是厦门给她的一切。
我一直庆幸她最终还是遇上了一个良心发现的男人。他喝了酒，但他还是在女孩儿的一番哭诉之后醒了过来。他留下30块钱给那女孩儿交差用。然后在当天晚上去了派出所……
……不管结局怎样，这都是个悲剧，对于女孩儿的人生来说，这是个悲怆的插曲。
我一直很沉重。不只为了这悲剧，还为了另一个人的下场……因为女孩儿所主张的大部分“事实”都没有证据，法庭所能确知的只有，那男人明知她卖淫，仍旧为其提供场所，并参与嫖资的分配。罪名竟然是“容留卖淫”，只判了七年。仅仅是容留么？谁也无法证明有关拐骗、强暴、教唆的片断，于是我们只能当它们没有发生……也许它们真的没有发生——那男人的口供跟女孩儿的陈述差了十万八千里，在他口中，那女孩儿是个小淫妇、小骗子、小毒瘤，坏事做尽……问题在于：他也没有证据。
谁也没有证据，于是法庭选择了谁也不信。
我不是法庭，我不用做选择，我仅仅叙述，一点儿也不理性的挑着浓烈而粘稠的感情色彩，断断续续地叙述……我承认我是个偏听偏信的家伙……可是我能怎么样呢？一个孩子，你让我信她的不幸还是信她的冥顽不灵？
一直在看一宗“ 容留卖淫罪 ”的卷。那是个已经判下来了的案子，里面有很清晰的照片，那个十四岁女孩儿的，全身、半身的都有，小巧而精致的样子，圆脸，清澈的眸子，粉嫩的外套……真的是个孩子。孩子而已。可是这个孩子卖淫，卖得很便宜。
那个男人跟她说，跟我去厦门吧，厦门特别好玩儿，你跟我走，我给你买衣服、买手机。她就真的跟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男人从贵州一路颠簸到厦门……卖淫来了。我不知道她买了什么，只知道她卖了什么，更知道她赔了什么。
她父母都是拾荒者，她说她从来就没穿过新衣服，连摸都没摸过。我离析了对愚昧和轻信的失望，静了心想，突然觉得，也许她信任的不是那个陌生人，而是新衣服的光鲜与漂亮。那是她太想要的东西。因为太渴了，所以就觉得看得见的水都是能喝的么？是欲望呢，如果那男人说，你跟我去厦门吧，我给你买一辆坦克……她可能无动于衷。她的欲望是单向的，新衣服，简单而直接……可其他人呢？那么脏乱的欲望……那么复杂的世界，她见过多少？十四岁，有人说是花季，可她的十四岁很冷，花都谢了。
那男人在某区租了一间廉价的屋子，稍事安顿，马上就强奸了她。然后说，你去楼下拉客，这钱好挣得很，想买新衣服就得自己挣钱。她说她不要。于是那男人打她，说，你如果不去我就不给你饭吃。她就那么去了。她怎么那么好对付……这孩子太绵软，她除了听从似乎没有别的法子保护自己了，可是听从的后果是自救么，明明是自戕。
到厦门的第二天，她就开始在楼下拉“客人”、谈价钱……她不笨，她跟那些女人学，学得很快。就在那一天，她把自己卖了二十多次……每次只要30块钱。30块，这就是她给自己定的价，只够买一件便宜衣服。男人说，以后这钱由我来收，我抽三十，剩下的归你。于是她提价了，并学会了跟那些寻欢的男人讨价还价。我说过她不笨……只是太糊涂。
我不知道她向那些嫖客求救的时候是出于什么心理……她觉得那些男人很值得信任么？一个为了满足自己而伤害别人的人，值得信任么？她一遍遍地说，叔叔你救救我，你帮我报警吧，是楼下的人逼我的，是他把我从贵州老家骗过来的……所有人都置之不理，他们是来寻欢的，不是来滋事的……他们只想给欲望找一个出口，并不在乎这之后藏着什么样的龌龊与悲哀。终究是个可怜的孩子，全是重创，全是失望。这就是厦门给她的一切。
我一直庆幸她最终还是遇上了一个良心发现的男人。他喝了酒，但他还是在女孩儿的一番哭诉之后醒了过来。他留下30块钱给那女孩儿交差用。然后在当天晚上去了派出所……
……不管结局怎样，这都是个悲剧，对于女孩儿的人生来说，这是个悲怆的插曲。
我一直很沉重。不只为了这悲剧，还为了另一个人的下场……因为女孩儿所主张的大部分“事实”都没有证据，法庭所能确知的只有，那男人明知她卖淫，仍旧为其提供场所，并参与嫖资的分配。罪名竟然是“容留卖淫”，只判了七年。仅仅是容留么？谁也无法证明有关拐骗、强暴、教唆的片断，于是我们只能当它们没有发生……也许它们真的没有发生——那男人的口供跟女孩儿的陈述差了十万八千里，在他口中，那女孩儿是个小淫妇、小骗子、小毒瘤，坏事做尽……问题在于：他也没有证据。
谁也没有证据，于是法庭选择了谁也不信。
我不是法庭，我不用做选择，我仅仅叙述，一点儿也不理性的挑着浓烈而粘稠的感情色彩，断断续续地叙述……我承认我是个偏听偏信的家伙……可是我能怎么样呢？一个孩子，你让我信她的不幸还是信她的冥顽不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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