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P3里的东西很久没换了,里面有一大堆摇篮曲,勃拉姆斯的舒伯特的多尔戈的李斯特的,还有首小蟾蜍强力推荐的歌儿, 黄征 ,《 台风 》……我听出一种带着速度感的不顾一切。黄征唱得很用力。
听说台风刮起来的时候也是很用力的,兴风作浪,摧枯拉朽。
七月十八日。
台风。据说台风要来了。小名儿还叫海棠。
真不知道哪来的那么多如花似玉。
整个厦门市似乎都在等待台风。真的是等待。
我看到超市里抢购的人群,一窝蜂的……于是放下已经拿在手里的一大罐儿盐津葡萄,绕过那些争先恐后着付钱的人……回家回家,睡觉去。刮多大的风我都睡得着,管它是海棠还是芙蓉。
人一多就会相互挤压相互碰撞,燥热而烦闷。我干脆躲了。拥挤绝不是好吃的果子,我预备回去吃西瓜了。
那公车挤得很,我站着,头还是有些疼,嗓子冒着烟儿……那群疯女人,把空调开在25度上,大夏天的,竟然也要蒙着棉被睡觉。可是我半夜里把被子给踢了,一早醒来,人还在床上,被子却已经在地上了。谁敢相信我是个安分的人。
于是我病了,低烧,就是那种把人烧得晕晕的,常常走神却不怎么影响行动力的烧法。小病呢,不过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的, 我的感冒和我的人一样长情,一向的。
手机开始叽里呱啦地响,短信。一条一条地翻下去,发现,全是提醒。至少有三个人告诉我,别乱跑,小心被台风刮跑了。土豆一直问我好不好。我有什么不好的,就算天气不好,我也是好的。
楼下的小商店里已经没有面包了,架子是空的,只剩了一包鱼皮花生。明早怎么办,吃花生么?要上班的,真不甘心空着肚子,我跟无数人说过,实习就是给人做牛做马,而且人家还不给咱草吃。夸张了。其实事情并不多,只是每天都要扔大把的时间在路上,实在浪费,简直比做牛做马还令人痛心。我倒是常在公车上睡觉,可总是睡不沉的,脖子硬生生地梗着,简直就是另一项体力劳动。或者只是调整出一个更适合闭眼睛的姿态而已,每天都在法院里见证黑暗,眼睛疼,滴多少眼药水都有血丝。
仍旧空着手,上楼。我记得抽屉里还有几包泡面,台湾面,“统一”的。这是我见过的最吉利的牌子,比“某师傅”有内涵多了。或者明早可以吃泡面呢,要是我吃一包“统一”就真统一了,就好了。上学期选了“台湾法”的课,听得不亦乐乎,连宋登陆的时候我也跟着兴奋,写了不少字,一忽儿理性一忽儿偏激着学人家分析局势,到头来还是失望的,对太多东西失望。政治是风云,变幻得紧,就好像那时候连宋登陆,今儿台风也要登陆了,一转眼儿而已。
回宿舍接到钟灵的电话。明天不上班。因为台风。
始终有种在“等”什么的感觉,而非“躲”。看吧,群情激昂呢,恨不能挖一个地窖塞满贮备粮……于是我发现我很蠢,只有几包可怜的“统一”。
七月十九日。
报道里写着福建江浙86万人紧急转移。风力达到14级。
我望望外头,阳光灿烂。宿舍的门和窗都大开着,有微弱的穿堂风。
3点钟的时候接到爸的电话。
疏散了没?
没,睡得正香。
外面风大么?
不大,但是太阳很大。
你接着睡吧。
于是我就真的接着睡了。我怀疑在我睡着的时候海棠已经偷偷地刮过了。
五点。海棠在连江登陆了。离厦门不近,也不远。于是我始终不痛不痒地过这一天,就像是不小心捡了个可以放心睡觉的假期。多出来的一天。莫名其妙的一天。
一醒就听见妖妖说,这是一什么女的,还睡得那么香,像半死的猪。
原本该是休戚相关的一场台风,却像擦了肩一样,它忽略我,不理会我这个病着的人。而我也把日子囫囵得有点儿不着调了。我头疼,真的,并且鼻子不通……不折磨,比台风客气多了,我之所以能这样漫不经心下去,是因为低烧远不是灾难。
2005.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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