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的瞬间和亘古☆

    他在夜里两点冒出来，很谄媚地打出一堆笑脸。然后说，我英语很poor，我说，没关系，正好我也很poor.
    于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他言语之中全是向往……他说他一定要来中国，爬遍中国所有的山，然后娶个中国女孩儿。爬遍中国所有的山……太过浩大的工程。看来他并不清楚中国到底大到什么程度，有多少山……会不会比女孩儿还多。
    他说他看过《卧虎藏龙》，中国人很酷。
    哦，李安的功劳，他那部拿了科幻大奖的武侠片，成了个窗，外国人从那儿看进来，全是漫天飞舞的侠客和寒光闪闪的兵刃。中国人好酷啊。就像当年张艺谋的《大红灯笼高高挂》，外国人看进来……中国人好土啊。
    我问，你没看LOVER么？
    他问，是LI拍的么？我说，不是不是，是ZHANG.
    据说在各个影展上，《十面埋伏》是给译成“情人”的。
    我说，美国人也觉得这片子酷——掐了后面的半句：搞不好还觉得中国女人很马叉虫——主要是因为我不晓得骚用英语怎么说。这个字不是很好表达，亦正亦邪的样子……有时候觉得汉语的博大精深体现在某些时候的不可替代上。
    前几天看 王梆 的字，这女人说，资本家的口味是牡丹坊，是倾国倾城，是仙人指路，是四箭封喉，是绝命飞刀，是竹林追杀，是枫叶红白雪白，是 凯瑟琳·巴特尔 的主题曲。我还不知道这个在MSN上加我的家伙够不够资本主义，是不是也这个口味。于是我去翻他的档案文件。
    土耳其。 Izmir 。最喜欢的东西：girl,beautiful girl,beautiful Chinese girl,fight...我无措地发现，我将要面对的是一个喜欢中国女孩儿的来自西亚的好战分子。
    一个奇怪的晚上。
    我问，你怎么就加了我了。他说，搜索，搜索18到29岁的中国女孩儿。原来我是中奖了，为什么没有500万。我说，我看了04年的奥运会，你们土耳其有个女举重运动员，很强悍。他发过来一个大大的笑脸和一个名字，说那女人是土耳其的骄傲。然后就没了下文……我气有些不顺，他怎么就不提提 唐功红 ……他提的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章子怡，So beautiful.可惜了，为什么不看《十面埋伏》，章子怡在里头一会儿死一会儿活的，可热闹了……只是不知道他看完之后还觉不觉得这女人Beautiful...我总觉得那个瞎眼儿的小妹远没有玉蛟龙可爱，虽然前者还会唱唱歌跳跳舞什么的，不知道是给演坏了还是给拍坏了。
    他没说谎，他的英语水平确实不怎么高，喜欢单个单个儿的蹦词儿，一串单词连在一起，我猜意思。算了算时差，他晚我5个小时，他十一点，我四点，凌晨，我在网上猜谜，心力交瘁。我想他根本就没算时差，他压根儿不提这事儿。我说，你不困么？他说，不，很开心，跟你聊天。我说我现在是早上4点。他说，嗯。只有一个嗯。我没话说。
    有时候向往是很盲目的。我敢打赌，当这个并不了解中国的18岁土耳其男孩儿真的来到中国的时候，他会对很多东西失望。
    而我心情并不好，所以我同样也没有心情告诉他一些其他的什么。如果他真正喜欢的东西都已经消失了，他还会喜欢中国么？诸多的词汇，古老、神秘、与世无争……似乎早就成了曾经了。变迁是必然的……我们得到了很多，也失去了很多……而他，肯定不知道什么是改革开放，美国《时代周刊》拿邓小平做封面的时候，他几岁？他喜欢的那个中国，在镜头里。其实中国女孩儿不都是章子怡，而章子怡，也不是玉蛟龙。

2005.8.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