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的瞬间和亘古☆

    我昨天回顾了一堆人小时候的游戏，作为一个怀疑一切的我，我毫不犹豫地怀疑了 她们的感情 。老 9 说,过不一阵子还不都给你卖了，你丫最近很怀旧啊……我说我怀旧是因为我现在没有生活。
    自己先就一惊。什么话，怎么叫没有生活？
    原本吃饱了睡睡够了吃也是一种生活，只是这样的日子我过上一个星期就会无法忍受。我太爱找事儿，我一辈子也不可能与世无争，即使到年老的时候，也会折腾着在客厅挖一个荷花池，即使嘴歪眼斜了，也得奋力和某个亲爱的死鬼一边流哈喇子一边斗着嘴玩儿的。不安分，这就叫不安分。
    我琢磨着，我得出去找生活，于是乐颠儿颠儿地套了那条扮淑女专用的棉布裙子，挎了包儿……去书店。我没出息，我就觉得书店里头最有生活。
    我喜欢的那家店叫“光合作用”，多有野心的名字，没有光合作用就没有植物，也没有人，没有光合作用，就没有生活。今天阳光好得很，伞上有洞，漏下来的斑驳晃得人心痒，痒是因为蛰伏久了，生了霉，给阳光儿一照，细菌开始挣扎了。我一边扔硬币一边专心等一辆不开空调的公车，这样可以省一块钱，足够买一个面包了。啥是生活，省着用和吃就是一种，俺妈说了，这还是美德，这叫会过日子。
    她是个很会过日子的女人，在这一点上，她是我偶像。我明明月月光，见了喜欢的书就狂买，很少考虑这个月的生活费够不够，或者谁谁谁的唱片又出了，我一定会硬着头皮出血，正版，支持正版，可正版的价钱是盗版的两到四倍，又或者，某飞说，哪哪哪的铁板烧实在够味儿，我定会不打愣子的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六坐一个小时的车去那个海边儿大吃大喝，还有杂志，一堆一堆的，山一样的，关于这关于那的，在潮湿的橱子里暗自长绿毛儿的杂志，我是见了封面就摸荷包的，买杂志是一种习惯，像吃饭一样……我明明是个冲动购物的败家子儿，娘把我看得很清楚，她只说，多多地吃吧，吃东西的钱花多少都不多，我不指望你省，可我还是东施效颦一般的省那些小钱，比如只坐一块钱的公车，比如，只看不花钱的电影。
    车顶的天窗开着，腿有种被烧烤的感觉，不过生活好得很，我在去书店找生活的路上。某人快生日了，要送礼……送书最好，还有噱头。当年我送了亭子一本三毛的书，我说，今年有大礼，我送你一匹马。到亭子拆礼物的时候，她念念有词，马？这么小，是像框么？包装纸下面是一本《送你一匹马》。亭子说，你真是个流氓。
    那时候的生活比现在确定，初中的孩子，想得不多，也怀疑一切，可常常琢磨的东西都很矫情，比如，那个叫“凤翥”的班主任肯定有个亲哥叫“龙翔”，再比如，我同桌萝卜被车撞断腿的时候肯定也撞伤了脖子，要不然他不会越梗越像朱时茂……还有一种生活，更简单，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就算暂时不能报效祖国，也要拿几张比较好看的成绩单回家，好让我同别人父母一样虚荣的爹妈可以在拿我跟其他孩子比的时候，不至于太抬不起头，偶尔还能自豪自豪。胸无大志吧啊？到现在也是。只是那时候的不安分体现在圣诞节的时候送别人一个包装精美的茶蛋。
    书店的门一如既往地惨亮，推门的时候，有齐刷刷的欢迎光临。
    我喜欢那些蹲着，用头抵着书柜的家伙，多孜孜以求的姿态，不管他们看的是莎士比亚还是《美容大王》，在我看来都是一种沉迷，一般无二。还能够沉迷于某样东西的人，通常有心，有心的人，通常具备和你神交的条件。多有生活。
    我选好书排队放血，和我并排的男人瞅了瞅我手里书，《李宗吾与厚黑学》，一抽，马上抬头看我，我也看了看他的书，《求职英语》，我很严肃地看着他说，我这本比你那本好看。
    某人很乖，既没有刘备的厚也没有曹操的黑，我不是想让她学坏，送这么一本让一个男人对一个小丫头倒吸一口冷气的书，是一个阴谋……曾经有人出了一本很阴暗的书，里面全是照片，拍了失学的儿童、绝症的病人、贫穷的农民，扉页上说，我们的兴趣不在于这些丑陋和贫穷，我们拍下它们，是为了把它们从我们的头脑中赶走。我知道我赶不走厚的和黑的，李宗吾写这些东西的时候它们在，写之前也在，几十年过去了，它们还在……其实这也不失为一种生活，了解就是生活。我跑题了么？有时候我觉得我的生活就是思考别人的生活，顺便回忆、反省、规划自己。我不见得不充实。谁说我没有生活？

2005.8.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