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雨水有渊源,要不然就是有仇。
早早计划好了要去那个城市,去见一些人,看看南一点儿的天,听说有云,在七八点钟的时候,带着暗蓝,有鲜明的轮廓。
去的时候下雨,旅行社忘了跟车站打招呼,于是我被遗忘了,车忘了在该拐弯的时候拐一个弯,忘了顺便捎上我。后来那辆小面包载着我,追大巴,在雨里飞得有些疯,场景很像法国电影《的士速递》里,在送一个孕妇,或者一个追击逃犯的警察。
我最后一个上车,躺上唯一的一个空床,右下方是卫生间。出出进进的人,都看不见我,可我闻得到一切。左边平躺着的大哥穿了一条蓝格子的沙滩裤,一份厦门日报翻了八个半小时,两条腿,露着半截,有很重的毛。雨把窗子外面敲打得一副浩淼,我看见风把雨水横在玻璃上,如果风吹进来,隔壁大哥的腿毛会不会摇曳。右边的那扇门一直没有停止过开合,很臭,真得很臭,到后来我已经有些不分香臭了,空气清新剂足够破坏一个正常人的嗅觉,古人说入鲍鱼之室久而不闻其臭,更何况,还有人造的芝兰,福祉一般。我只好侧了头,睡……到那边的时候,太阳和我一同醒了,雨睡了;然后太阳也睡了,我仍旧醒着。
云见了,并不淡,一味浓厚,像泛滥着奶泡的卡布奇诺。或者,咖啡是素一点儿的好,更何况我喝每一口都是为了熬夜呢,什么叫暴殄天物。第一天,夜里有凉风,不看也知道外面的高天流云,就一天,晴朗。有个人,四年没见了,头发红了,披着,毛毛燥燥的样子一如当初。那时候她第一次拉头发,一次性的,照了张照片,一眼看过去竟然很淑女,我说,假淑女。到今天,装都懒得装了,不用打扮都是正宗野蛮女友,只是我们都不打人。谁有理由对谁不放心,这么多年,我们都很好……只是我频繁地换水土,两个月,倒换三个地方,痘子冒得像雨后春笋。我一直觉得我这副皮囊远不如心坚强,一个人在冷雨里走,揣着五块钱,在陌生的城市里掂量着坐公车,原本,东张西望的姿态也可以是坚定的。姿态这东西,是可以拿捏着做的。我在第六天的下午一个人走着,伞是露的,半个身子都淋在雨里,冷,皮囊套着心,冷起来的永远不可能是后者。早就知道这个城市不信眼泪,我在前一天还听说有人哭了,为着某种失去。暂时,这个城市与我的关联,只在那几个人身上,我来,只因为眼睛和心都饿了。那时候有人说我饥渴。就是饥渴,怎样?自始至终都在下雨,我只当是整个城市的欢呼。有人说我是属龙的,然后她说,如果以后哪一年大旱了,我就给你打个电话,你来,多住几天。我在心里说,气象局会派专机空运我,比求雷公电母管用得多。
我是在第七天走的,据说我走了之后,那边就阳光灿烂了。我说了我跟雨有渊源或者仇恨。到了我的城市,又是雨,铺天盖地的稀里哗啦,我不知道如果一个人在早上四点半的时候被扔在高速公路上的话,他有没有理由骂娘,我也不知道,如果没骂,他算不算有涵养。只是雨太大,下得太暴躁……然后他跟着发疯,就骂了娘了。
有的时候结果比过程重要。那辆面的也很黑,上面有两个专心挣钱的人,把价钱喊得铮铮响。五点多,终于绕到了宿舍楼下,那个司机竟然问,听说你们大学生都拿工资,很有钱。扯了。于是又有人想骂娘了。结果很好,没淋着雨,也没被人拐卖,写字的人,还有写字的心情。多好。
这七天也很好。要慢慢写。看窗外,雨还在下。冤家。
2005.8.22






评论
想第一时间抢沙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