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的瞬间和亘古☆

    回来以后，潇说，你那脸又重了。
    这时候作比喻是残忍的，说像放久了的芒果好呢，还是说像烂了一半的橙子？X医院的那个医生说是因为水土不服脸上的痘子才会冒得像雨后春笋，于是她给开了一个礼拜的药，我老老实实地涂，一个礼拜过去了，没好——痘还在，色素一圈一圈地晕开，以嘴巴为中心，绕出一个浅棕色的叉叉。
    想起以前的柯，癌症晚期，X医院的诊断竟然是普通的感冒发烧，就那么耽误了。那时候我就跟人说，以后得什么病都不要去X医院了……医疗包干的后果常常是不负责任，没有油水，你再胖人家都不把你当肉。天晓得我是怎么了，竟然去X医院看脸，只花了20多块钱……生生被治出一个叉叉。
    人怎么能不要脸呢?树还要皮呢。
    我为了这张脸奔了中医院。鸢姐前些日子吃芒果过敏，就是在那儿给瞧好的，据说那个主治医师叫柯岩——脑子里头闪过的是N年之前在语文课本上出现过的那个诗人，写过“总理啊，我们的好总理”，大量使用破折号，想象中，是个酷爱抒情的人——鸢姐说，挂美容科的普通号，专家那边人太多。我一向不迷信专家，尽管那些白头发和老花镜看起来似乎更安全。
    柯医师是个很富态的女人，有平服的头发和从容的眼睛……人家上来就问，最近擦了什么药……我说，某某某……哦，酒精含量很高啊，怪不得给腐蚀成这样，你这口周一看就是药物腐蚀……我说我老害怕了，搞不好就色素沉淀了，一辈子像烂橙子，怎么嫁人……柯医师笑，没事儿，可以喝中药，给你内调兼着外涂，不过治疗周期会比较长……于是我又一次向人发誓，以后再也不去那个鬼X医院了，坑人。她还是笑，一言不发地给我开了六十多块钱的药。我自嘲着想，真好，自己掏钱，都是好药，好药有效。这医生，不怎么抒情，至少干脆。
    扯了她开的药单儿看……不懂。典型的外科医生的字体。说像鬼画符太不尊重，那我说像人画的鬼好了。
    那堆中药是叫医院给代煎的，煎五天的药，收了我十五块钱……没办法，我没有锅也没有灶，只有肚子、痘子，以及绕着嘴巴的叉子。我提留着那一大包挺有分量的药汁走出医院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拐弯的时候，我遇到戛子。
    我真不想遇见她，准确地说，我谁也不想遇见——阮玲玉当年为什么要自杀，除了人言可畏，还有可能是因为遭遇了化妆品过敏之类的事情，觉得没得治了，于是赴死了，人家是女演员，敬业……就好像在琼瑶的电影里迷倒大票少女的刘文正，在中年发福之后就拒绝再出镜了……死或者逃从某种角度上讲都是同一种态度，只因为太想在别人眼里留下他们最好的样子——我就是想逃过这一段而已，就算没留下过最好的样子，也别留下个最狼狈的样子啊……可是戛子同志自己跑出来了。
    一场大呼小叫。美女啊你怎么搞成这样的？药物过敏啊太可怜了！没去医院看看么？
    我打包票，明天，所有我认识的人都会知道，小四同学药物过敏，被搞得特不堪，像烂橙子。
    我说戛子啊听我的以后不管谁病了，都不要叫他去X医院啊……反正不管我说了什么，她都会很用心地传达给别人，所以我绝不说“别告诉别人什么什么”。
    别了戛子。下意识地抬头，忽然发现中山路上的红绿灯都是五个一组的，三个绿灯，另俩是一红一黄……开始琢磨为什么……一盏绿灯亮一分钟么？(后来春风告诉我，那仨绿灯是管左中右三路的，于是恍然……症结找到了，原来是某四的脑子常常尸位素餐，反省ing……）天知道有的人是不是吃得太饱了，有些撑。我知道有些人正尸位素餐着活，像X医院的有些医生， 像某些路上的红绿灯。
    收回调侃阮玲玉的那些句子，太不厚道了。
    我今天就开始着手拾掇烂橙子了，一切都会好的……尚且年轻的脸，职责之一就是光鲜，即使不漂亮，也要精神。断断不能尸位素餐地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