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1-10 | 那时候我觉得他很像胡适
那时候某丹还没走。那时候，我知道他，他不知道我。
那时候，我在送他们大四的那次晚会上唱了首《替身》……某学姐说这歌太苦情，不怎么适合在送旧晚会上唱，我说我最善于牵强附会……于是就有了这开唱之前的一通啰嗦。
我来的时候，你们大三，你们走的时候，我大二，我用了两年的时间认识你们，然后我发现，我舍不得你们，在我眼里，谁也不能代替你们，谁也不是谁的替身。
然后我听见下面有人鼓掌。我琢磨着，煽情成功。
不过后来我知道，有个人在下面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话，就一句：这学妹怎么那么多废话。这个人就是某丹。
我跟小洁说，我记仇了，我得会会他。
他大我两届，在法律系，是那种很精英的角色，有利害的脑子和嘴皮子。我第一次参加辩论赛的时候，他已经很元老，成了裁判了。我还记得他坐在评委席上的样子，一脸的钝气，好像在发呆，我发誓他那时候眼神涣散，可他每次作为评委代表站起来说话的时候，都很有分量。奇了怪了。后来听人说那是一种思考的姿态，只好信了。反正印象里，他那双小眼儿从来就没炯炯有神过。
他长了副容易留给别人好印象的样子，一副眼镜，一成不变的白T恤，很呆，很干净，很正人君子……可是，很怪，我却总会生出些猥琐的想法……其实，我每次看见他就会想起《十八春》里的祝鸿才，笑的时候像猫,不笑的时候像老鼠。
大二，我在老区选了一门选修课，胡适思想专题评析。我选课，大都是乱选，标准有两个——时间配不配合、学分大不大。我在这个问题上特功利。所以和他选了同一门儿课，完全是巧合。
第一节课，点名，点到他的时候，没有人应声。我知道有的人是因为学分不够才在大四继续上选修的，于是急急地发了短信过去，学长，你不是选了胡适思想么，怎么不来。他讷讷地回，哦，睡过了，哪位？
我得说说我为什么有他的电话。
大一，我常常丢钱包丢饭卡丢借书证。某次的借书证，就是他给捡回来的。证上有班级姓名，于是他把我的卡拿给我们班头儿，叫人家代转。然后我就感激涕零地问，谁给捡着的？答曰，某丹啊。我一听，如雷贯耳……于是跟班头儿要了他的电话，打过去，一通感谢。他在电话那头儿笑，你那卡磨得，塑料壳都快掉了……以后借书证要放好了，要是叫心术不正的人捡了，总馆分馆加起来，一共能借八本呢，赔死你。
他在短信里问，那老师怎么样？课上得好么？
我回，是个大伯，语气平，但是掌故多，理论水平如何，待考。
他呵呵了两声，静了。
后来我知道，他翻了个身，接着睡了。
胡适思想的第二节，他过来了，但是迟到了二十分钟。
他说他学分早就修满了，又选，纯粹是因为对胡适感兴趣。他说，又睡过了，人一到大四，特容易倦怠。
我那时候知道，他的工作已经有了着落，厦门海关。
他乐，人家都忙着考研、找工作，就我，还有空儿听大伯讲胡适思想呢。
我说你纯粹是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主儿。
其实，那也是个自由惯了的主儿。我问，你就决定去海关了么？你这样的嘴皮子不当律师，不可惜么？
我说，胡适这人，懦弱。他那个原配是个什么东西啊，河东的母狮子嘛。又没文化……这样的老婆还不休，留着干嘛。有想追的人都不敢追，太没用了。
——不知道了吧，其实他是个很绅士的人，与其跟泼妇拉拉扯扯，不如叫她一个人去吼；而且人家是孝子，怕寡母伤心呢，孝顺孝顺，除了孝，还要顺……
——孝子，孝顺老娘就好了，还用孝顺老婆么？他就是缺了点儿胡兰成那样的勇气，都姓胡，怎么这么不一样。俺就觉得胡兰成好。
——胡兰成是个流氓。还标榜一夫多妻……
——一夫多妻怎么了，我就挺理解他的……其实我更赞成一妻多夫。
——唔……真颠覆……
也就是那一学期了，一块儿上了十几周的课，没头没脑的“讨论问题”，说的都是胡适。他总是很辩护，我总是很颠覆。我忽然想起一个掌故，胡适给学生上课，引用了一些学者的观点，在黑板上写——张说、李说……轮到写自己的论点了，他惯性着写：胡说。
有些事儿很难说是不是有意义。
有时候胡说也是有意义的。后来我总算了解到，他怎么会对胡适感兴趣……多半是因为某种相像呢。我是说他跟胡适。妥协或者坚持，都那么像。自顾自妥协，自顾自坚持。比如他的海关和他的法庭，矛盾；比如，辩席上，他的辩护和他的攻击，评委席上，他的涣散和他的集中……再比如，那时候，胡适看见一个女学生在教室的窗边发抖，于是收了声，亲自下了讲台，关窗。就像某丹听我说了那么多胡话。唔，想什么呢。
有什么意义呢，乱乱的，我写的这些字。谁知道。反正后来我再没跟人提起我要找他报仇的事儿。
那时候，我在送他们大四的那次晚会上唱了首《替身》……某学姐说这歌太苦情，不怎么适合在送旧晚会上唱，我说我最善于牵强附会……于是就有了这开唱之前的一通啰嗦。
我来的时候，你们大三，你们走的时候，我大二，我用了两年的时间认识你们，然后我发现，我舍不得你们，在我眼里，谁也不能代替你们，谁也不是谁的替身。
然后我听见下面有人鼓掌。我琢磨着，煽情成功。
不过后来我知道，有个人在下面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话，就一句：这学妹怎么那么多废话。这个人就是某丹。
我跟小洁说，我记仇了，我得会会他。
他大我两届，在法律系，是那种很精英的角色，有利害的脑子和嘴皮子。我第一次参加辩论赛的时候，他已经很元老，成了裁判了。我还记得他坐在评委席上的样子，一脸的钝气，好像在发呆，我发誓他那时候眼神涣散，可他每次作为评委代表站起来说话的时候，都很有分量。奇了怪了。后来听人说那是一种思考的姿态，只好信了。反正印象里，他那双小眼儿从来就没炯炯有神过。
他长了副容易留给别人好印象的样子，一副眼镜，一成不变的白T恤，很呆，很干净，很正人君子……可是，很怪，我却总会生出些猥琐的想法……其实，我每次看见他就会想起《十八春》里的祝鸿才，笑的时候像猫,不笑的时候像老鼠。
大二，我在老区选了一门选修课，胡适思想专题评析。我选课，大都是乱选，标准有两个——时间配不配合、学分大不大。我在这个问题上特功利。所以和他选了同一门儿课，完全是巧合。
第一节课，点名，点到他的时候，没有人应声。我知道有的人是因为学分不够才在大四继续上选修的，于是急急地发了短信过去，学长，你不是选了胡适思想么，怎么不来。他讷讷地回，哦，睡过了，哪位？
我得说说我为什么有他的电话。
大一，我常常丢钱包丢饭卡丢借书证。某次的借书证，就是他给捡回来的。证上有班级姓名，于是他把我的卡拿给我们班头儿，叫人家代转。然后我就感激涕零地问，谁给捡着的？答曰，某丹啊。我一听，如雷贯耳……于是跟班头儿要了他的电话，打过去，一通感谢。他在电话那头儿笑，你那卡磨得，塑料壳都快掉了……以后借书证要放好了，要是叫心术不正的人捡了，总馆分馆加起来，一共能借八本呢，赔死你。
他在短信里问，那老师怎么样？课上得好么？
我回，是个大伯，语气平，但是掌故多，理论水平如何，待考。
他呵呵了两声，静了。
后来我知道，他翻了个身，接着睡了。
胡适思想的第二节，他过来了，但是迟到了二十分钟。
他说他学分早就修满了，又选，纯粹是因为对胡适感兴趣。他说，又睡过了，人一到大四，特容易倦怠。
我那时候知道，他的工作已经有了着落，厦门海关。
他乐，人家都忙着考研、找工作，就我，还有空儿听大伯讲胡适思想呢。
我说你纯粹是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主儿。
其实，那也是个自由惯了的主儿。我问，你就决定去海关了么？你这样的嘴皮子不当律师，不可惜么？
我说，胡适这人，懦弱。他那个原配是个什么东西啊，河东的母狮子嘛。又没文化……这样的老婆还不休，留着干嘛。有想追的人都不敢追，太没用了。
——不知道了吧，其实他是个很绅士的人，与其跟泼妇拉拉扯扯，不如叫她一个人去吼；而且人家是孝子，怕寡母伤心呢，孝顺孝顺，除了孝，还要顺……
——孝子，孝顺老娘就好了，还用孝顺老婆么？他就是缺了点儿胡兰成那样的勇气，都姓胡，怎么这么不一样。俺就觉得胡兰成好。
——胡兰成是个流氓。还标榜一夫多妻……
——一夫多妻怎么了，我就挺理解他的……其实我更赞成一妻多夫。
——唔……真颠覆……
也就是那一学期了，一块儿上了十几周的课，没头没脑的“讨论问题”，说的都是胡适。他总是很辩护，我总是很颠覆。我忽然想起一个掌故，胡适给学生上课，引用了一些学者的观点，在黑板上写——张说、李说……轮到写自己的论点了，他惯性着写：胡说。
有些事儿很难说是不是有意义。
有时候胡说也是有意义的。后来我总算了解到，他怎么会对胡适感兴趣……多半是因为某种相像呢。我是说他跟胡适。妥协或者坚持，都那么像。自顾自妥协，自顾自坚持。比如他的海关和他的法庭，矛盾；比如，辩席上，他的辩护和他的攻击，评委席上，他的涣散和他的集中……再比如，那时候，胡适看见一个女学生在教室的窗边发抖，于是收了声，亲自下了讲台，关窗。就像某丹听我说了那么多胡话。唔，想什么呢。
有什么意义呢，乱乱的，我写的这些字。谁知道。反正后来我再没跟人提起我要找他报仇的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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