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的瞬间和亘古☆

   我承认我从小就是个能折腾的孩子。
    我三岁的时候，把妈择好的韭菜一股脑儿的塞进烧开水的大壶，连个菜叶儿都不留，妈问，韭菜呢？我摇头。再问，刚刚就你在这儿，把韭菜藏哪儿了？我提了大铁壶，扭身儿就跑，边跑边扬，把整间屋儿搞得一片狼藉。
    六岁，我把爹的电动剃须刀拆了个七零八落，然后把所有部件都扔进厕所，毁尸灭迹。爹到现在也不知道他这辈子第一架电动剃须刀是怎么不见了的。
    八岁以后，我开始拆电话拆吹风机拆电熨斗，摸过电门，差点儿死掉，玩儿过火柴，烧掉了一个五斗橱……用电烙铁划坏过一张实木的长餐桌、用烧红的火钩子捅穿过洗衣机的壳、用生了锈的菜刀砍断过一张椅子的两条腿儿、用小鸡爪一样的手握起来的拳头打过那些欺负表弟的坏小子的头……
    从小到大，我从没断了做坏事，只是在大了一点儿的时候，学会写字了……看上去便安生了不少，偶尔还能整出些风花雪月或者悲天悯人。可实际上，俺本性里的东西没变过一丝一毫，即便是写字，也忘不了折腾。尤其是最近。
    据说能折腾的孩子有个特点，就是不甘寂寞。
    某人说我像头蛰伏的熊，大冬天里，隔三差五地跑出来晒晒太阳、舔舔脚掌、逗逗猎人……而且大有越折腾越欢的趋势。所以昨天F君说“我怎么觉得你有点儿乐此不疲”的时候，我半点儿都不惊讶。
    折腾什么呢？字。折腾什么字呢？标题。
    其实我也不信玩博的这拨人，个个是色鬼。F君挺开诚布公地说，就你拟的那些题，什么“叫潘金莲的荡妇”“性无能爱无能”，我一看就够了，点都不点。我说，那些东西不是糊弄你用的。
    这么大张网，什么样的鱼没有啊，愿者上钩，我挂着饵，馋嘴的鱼儿硬往上凑，俺还去拦它不成。
    某些网站的首页，明晃晃的头条们，“清一色”——不是走光、偷拍就是强暴、野合，极尽其暗示、挑逗、勾引之能事，只要是能和性沾上点边儿的东西，那点击都呼呼地往上窜，屡试不爽——一边肉搏一边攻心呢，真是把生物学跟心理学的原理都用上了，切，网络无底线。这么处心积虑，说白了，不就是想劳驾你动动指头，给个点击么？咱就不说这后头隐藏着什么了吧，好奇心本也没有那么特别值得批判的，要怪，也只能怪咱有的人太把性当回事儿，那面纱啊蒙了一层，又一层……这不就越蒙越神秘了么？
    而身体写作的写手之于部分网站，实质上，也不过就是赚取点击的工具。你写个勾人的题目，等着鱼儿上钩，却不知道，你尾巴后头还跟着条更大的鱼，早早就张开血盆大口了。这一串关系，不过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真正得到实惠的，是黄雀呢……另外，咱也不排除螳螂跟黄雀串通一气的可能性。
    此番请君入瓮的游戏，F君说，你早给套进去了。
    可谁又是傻瓜呢？点击率于我，啥也不是，只不过，看着它呼呼地飞涨，心理上，陡然生出些变态的快感而已。某人骂，虚荣。没错，这虚荣还是虚拟的呢。愈发的虚了。其实俺也没费多大劲儿嘛，不就是在题目上施施小伎俩、耍耍小聪明么？说实话，俺挺不厚道的，人家搞身体写作的同学，是实打实地在写呢，俺，也就是个糊弄人的。工具嘛，一茬一茬的，前赴后继呢，断不了的，而是非之地，有俺没俺都是一般的热闹，俺不就是凑热闹的么。能折腾的孩子多半贪玩儿，只是那股新鲜劲儿一过，他也会觉得没意思。俺这不正跟着玩儿呢么，娱人娱己嘛，顺便给另一些人提供点儿破口大骂的机会，等哪天玩儿腻味了，俺再换别的玩儿法就是了，大不了继续风花雪月悲天悯人去。曾经沧海难为水，这话很瞎，其实一蒸发，就啥都有了。又不是吸毒。玩儿嘛，又不是做生意、找婆家。
    截止到目前，俺这辈子折腾得最失败的一个事儿，就是初来乍到的那几场号啕大哭。一出生，俺见谁都笑，可一瞥见俺那个半身不遂的外公，甩开腮帮子就哭。老辈儿传言，孩子一见着就哭的人，短命的……俺一直哭一直哭，哭得他老人家心也冷了。后来他得了脑溢血，整个人都变得不清不楚，却总记得用他的枣木拐杖打俺，狠狠地、毫无征兆地打，一如俺当年狠狠地、毫无征兆地哭。那时候俺年幼无知，不知道咋控制情绪，尚不懂得收放自如，如今，俺还是不怎么聪明，可对于这样无谓的折腾，俺已经晓得适可而止了。热闹或者悲伤，都是别人的，俺说什么也不能再让另一个外公打俺一辈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