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我侵犯一切侵犯我的 | 我最近一直被虫子欺负。它们小名儿都叫嚣张。比如蚂蚁这小东西。 我们宿舍住了六个人,五个人买了蜂蜜,晨起,拿温开水冲上半杯,据说可以通便。只是那第六个人颇愤愤,道,蚂蚁就是这么招来的。其实能招来蚂蚁的不只有蜂蜜而已,就像能招蜂引蝶的不只有花。 喝蜂蜜的杯子,如果洗得不够干净,不用多,只要十分钟就能给蚂蚁爬得满满的——甚至,本来以为密封很好的装蜂蜜的罐子,每拧开一次,都能在盖子里面发现那么三两只,仓皇逃窜、狼奔豕突……斩杀之。杀无赦。当真想活在蜜罐里呢……怎么钻进去的?练过缩骨功?难不成还个个会瑜伽?削苹果,掉了一块皮儿在地上,忘了收拾;吃饼干,漏下几粒渣儿在床上,倒头睡了……一会儿工夫,足够酿祸。我亲眼见过一群蚂蚁拖着一块儿苹果皮走,不晓得是抢劫的还是保洁的;另一群,不晓得是猥亵妇女还是故意伤害,直接在你大腿上爬,高兴了还咬你一口——蚂蚁咬人,疼的,好像给针猛扎了一下。随便什么,甚至是妖妖的一滴汗嘀嗒在笔记本上,忘了擦,也会招来一撮小东西——所以我怀疑妖妖有糖尿病。我说,妖你是不是尿糖高,她便骂,神经啊你。你看,蚂蚁还影响人类的安定团结。 我知道蚂蚁这东西很强悍,传说,人家能搬动百倍于自己体重的东西,我于是常常想,如果叫我去扛一个千斤重的集装箱,我会更像柿饼还是年糕。但是我不认为力气大就该兴风作浪,就像我也不认为力气小的就该为虎作伥。 我不怕蚂蚁,但是恨。我站在食物链的顶端睥睨着它们,我无耻,可是,它们也太折腾我了。 曾经很迷法布尔的《 昆虫记 》,所以我也曾经对虫子们很温情,可对于它们中的一部分,我是早就没了善心的,尤其是在来了南方以后。南方的暖湿简直就是虫子的温床。前几天,某人说要来厦门找我,开玩笑道,我直接打个地铺就行了。我琢磨了一下,不行……老鼠、蟑螂、蚂蚁,一个都不能少,一个都不可能少……打地铺?行啊,半夜里忽然觉得头发里有东西在动,伸手一抓,一只大甲虫;觉得浑身瘙痒,伸手在胳肢窝里一摸,一把小蚂蚁。在山东老家的时候,我压根儿就没见过蟑螂这种东西,而其种种的邪恶,也是来了南方之后才知道的……然后最近我发现杀生是很有快感的事。比如,见到小强的时候,别人是因为恐惧而发出歇斯底里的尖叫的,我,是因为太兴奋了而扯着嗓子嘶吼,她们说我举着拖鞋的样子很英猛;上个礼拜,又买了灭蟑香,熏上,在外头游荡到十一点钟,推开宿舍的门、摁亮电灯的一瞬间,简直雀跃了——满地的死蟑螂,个个是我的仇人,他们暴尸了,我心花能不怒放么。我一直觉得,虫子可以长得丑,也可以不干净,但是千万不要骚扰人,人那么自私,不容你不做好事只做坏事,所以人不讨厌七星瓢虫和螳螂、歌颂蜜蜂,却无论如何也容不下蚊子苍蝇蟑螂,所以人把虫子分成益虫和害虫,就像小孩子泾渭分明地把人分成好人和坏人。 写着这些的时候,宿舍的大灯已经关了,于是电脑莹莹的蓝成了唯一的光源。有一只蛾子,把屏幕当成烛火来扑,乒乒乓乓地撞上来,那么义无反顾,赶也赶不走。于是,我把它弄死了。真可耻。知道某种行为可耻,亦以之为耻,却继续为之,最可耻。我甚至还很无耻地给自己的可耻行为找理论基础。毛主席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我说,我侵犯一切侵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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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17:35 | 最后修改于 2006-01-11 0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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