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1-10 | 老徐的三十亩地
期考就快结束了，只剩了一门罗马法。在这之前，我还有九天的时间。对于罗马法我是不敢马虎的，因为它难，因为老徐严。因为 老徐 ，是个怪人。
老徐管每个长头发的女生都叫长发女郎，或者长发女郎后面的那个女郎。他说这不是不尊重，而是最大幅度的尊重，他说在这个班上，他不想认识任何人，不想知道任何一个人的名字，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公平。他说想贿赂他，只能靠卷面上工整的字。这才是中国的大学里最理想的师生关系。即便不同意，也得同意他，就像那个颠扑不破的真理，不管你认不认同某教授的观点，在答他的卷子时，都要把自己向着他同化两个小时——如果你只是想要一个高一点儿的分儿。兄弟姐妹们的经验告诉我们——尽管教授们都冠冕堂皇着说，如果你有自己的观点，就尽量把他表达出来，即便是在考卷上，即便意见与我不合——我们也不要试图在自己的考卷上说服他们，因为他们通常比你顽固；所以，你最好写他们的观点，供他们自恋。教授亦凡人。
所以我最近一直在 罗马法教研室 的叶子上探头探脑——因为我就是那种只想要一个高一点儿的分数而已的猥琐学生。每天凌晨三四点钟，是速度像蜗牛一样的校园网跑得最快的时候，我就在那个时候私拉了电线，开着台灯，让我的窗亮着；八成，对面漳州来的船，都把俺的窗口当作他们的灯塔了。
就在这学期，我发现我爱上罗马了，一遍一遍地读他们早期的法律，发现宽容与尊重，早早便熔铸在古罗马的精神与气质里了，也早早就做好了供人瞻仰的准备。罗马城不是一天之内构筑起来的，古罗马，也不是一天之内败落下去的。所以我并不指望我能在九天之内搞定什么，我也只能要求一个分数而已。
十年前，老徐留学罗马，一个人住，窗下有用铁丝网圈过的地，地里有荒草和罂粟。老徐目测了大小，觉得大约有三十亩，遂自号为“三十亩地园主”；时间长了，老徐便设想着那阳台下的园子，直如自己耕耘的学术园地。“此园亦如生产队，以劳动力的强弱定耕地亩数的多寡。爹妈给我好身板，当年就是队上好劳力，如今亦不应让人，于是我给自己定额三十亩。一亩相当于一个专业，我要征服三十个专业！做一个文艺复兴式的巨人。”
汗颜了。如我，只盼着个平安顺遂，以及高分而已。就这么点儿出息。现如今，老徐已然是民法学界的大侠，著作等身呢，译了在我眼中神圣得不得了的《法学阶梯》，编了叫民法典草委会大跌眼镜的《 绿色民法典草案 》，与梁慧星教授的物权之争曾经烽烟四起，在多少人眼里还是个好战斗狠的角色……俺还晓得，他极其自恋，张口闭口，“俺老徐”。可我始终觉得，自恋是要有资本的，如果你长了个歪瓜劣枣的脸还自以为是帅哥，就太搞笑了。不过老徐，自恋得挺周正。
我对老徐是有敬畏的，尽管他的身量不足以使人产生什么压迫感，从内到外都是颇精悍的一个人。老徐的身材，总起来说，纵向，比较节约，横向，比较浪费……不过这一点儿也不影响人的分量，即便他字正腔圆地讲着湖南普通话的时候总听得我一肚子低火儿。他从不站着讲课，并且茶杯不离手，他说我们不能“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双方，尽量宽松便好；只是，这人讲话不拐弯，还常常捅人，如何宽松得了？他甚至可以在一个人回答完问题以后说，你下次可以不用来了，反正来不来都一样。可以想见，这一个学期，我是怎样战战兢兢地面对讲台上的老徐的。这样怎么能公平呢？他心心念念着不要认识这个班上的任何人，可这个班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法子不知道他，或者不畏着他。到后来，人基本上都被他刺激了一遍，扛不住的都走了，留下来的人越来越少；他说，就算只有一个人来上课，俺老徐照样能讲得激情四溢。
作为一个脸皮极其厚的人，我留下来了，看老徐激情四溢。可是我晓得，罗马法的法条有多晦涩，要拿老徐的高分就有多难。老徐说，讲过的，我肯定不会考，可既然我考了，就都是我讲过的。这话也难。或许我应该降低一下自己的标准……不要高，只要过……老徐的标准可是三十亩地呢，我在那地边儿坐着，挖一个土坑儿，那姿态，多少有些寒碜。
罗马法之中贯穿着三个原则：有利于军人、有利于青少年、有利于自由。或许老徐的三十亩地，是他的自由的存在形式，就像彼得潘的永无岛；老徐的地究竟耕得怎么样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接下来的九天九夜，我八成是没有自由了……否则，我如何对抗罗马法的博大精深以及老徐的那句“我不想认识这个班上的任何人”？
PS.亲奈滴们，接下来的一个多礼拜，万一俺写博写得不够勤了，俺定然是东施效颦着学老徐，耕地去了……你们表骂俺哈，要不然俺耳朵会红滴~~~~
老徐管每个长头发的女生都叫长发女郎，或者长发女郎后面的那个女郎。他说这不是不尊重，而是最大幅度的尊重，他说在这个班上，他不想认识任何人，不想知道任何一个人的名字，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公平。他说想贿赂他，只能靠卷面上工整的字。这才是中国的大学里最理想的师生关系。即便不同意，也得同意他，就像那个颠扑不破的真理，不管你认不认同某教授的观点，在答他的卷子时，都要把自己向着他同化两个小时——如果你只是想要一个高一点儿的分儿。兄弟姐妹们的经验告诉我们——尽管教授们都冠冕堂皇着说，如果你有自己的观点，就尽量把他表达出来，即便是在考卷上，即便意见与我不合——我们也不要试图在自己的考卷上说服他们，因为他们通常比你顽固；所以，你最好写他们的观点，供他们自恋。教授亦凡人。
所以我最近一直在 罗马法教研室 的叶子上探头探脑——因为我就是那种只想要一个高一点儿的分数而已的猥琐学生。每天凌晨三四点钟，是速度像蜗牛一样的校园网跑得最快的时候，我就在那个时候私拉了电线，开着台灯，让我的窗亮着；八成，对面漳州来的船，都把俺的窗口当作他们的灯塔了。
就在这学期，我发现我爱上罗马了，一遍一遍地读他们早期的法律，发现宽容与尊重，早早便熔铸在古罗马的精神与气质里了，也早早就做好了供人瞻仰的准备。罗马城不是一天之内构筑起来的，古罗马，也不是一天之内败落下去的。所以我并不指望我能在九天之内搞定什么，我也只能要求一个分数而已。
十年前，老徐留学罗马，一个人住，窗下有用铁丝网圈过的地，地里有荒草和罂粟。老徐目测了大小，觉得大约有三十亩，遂自号为“三十亩地园主”；时间长了，老徐便设想着那阳台下的园子，直如自己耕耘的学术园地。“此园亦如生产队，以劳动力的强弱定耕地亩数的多寡。爹妈给我好身板，当年就是队上好劳力，如今亦不应让人，于是我给自己定额三十亩。一亩相当于一个专业，我要征服三十个专业！做一个文艺复兴式的巨人。”
汗颜了。如我，只盼着个平安顺遂，以及高分而已。就这么点儿出息。现如今，老徐已然是民法学界的大侠，著作等身呢，译了在我眼中神圣得不得了的《法学阶梯》，编了叫民法典草委会大跌眼镜的《 绿色民法典草案 》，与梁慧星教授的物权之争曾经烽烟四起，在多少人眼里还是个好战斗狠的角色……俺还晓得，他极其自恋，张口闭口，“俺老徐”。可我始终觉得，自恋是要有资本的，如果你长了个歪瓜劣枣的脸还自以为是帅哥，就太搞笑了。不过老徐，自恋得挺周正。
我对老徐是有敬畏的，尽管他的身量不足以使人产生什么压迫感，从内到外都是颇精悍的一个人。老徐的身材，总起来说，纵向，比较节约，横向，比较浪费……不过这一点儿也不影响人的分量，即便他字正腔圆地讲着湖南普通话的时候总听得我一肚子低火儿。他从不站着讲课，并且茶杯不离手，他说我们不能“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双方，尽量宽松便好；只是，这人讲话不拐弯，还常常捅人，如何宽松得了？他甚至可以在一个人回答完问题以后说，你下次可以不用来了，反正来不来都一样。可以想见，这一个学期，我是怎样战战兢兢地面对讲台上的老徐的。这样怎么能公平呢？他心心念念着不要认识这个班上的任何人，可这个班上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法子不知道他，或者不畏着他。到后来，人基本上都被他刺激了一遍，扛不住的都走了，留下来的人越来越少；他说，就算只有一个人来上课，俺老徐照样能讲得激情四溢。
作为一个脸皮极其厚的人，我留下来了，看老徐激情四溢。可是我晓得，罗马法的法条有多晦涩，要拿老徐的高分就有多难。老徐说，讲过的，我肯定不会考，可既然我考了，就都是我讲过的。这话也难。或许我应该降低一下自己的标准……不要高，只要过……老徐的标准可是三十亩地呢，我在那地边儿坐着，挖一个土坑儿，那姿态，多少有些寒碜。
罗马法之中贯穿着三个原则：有利于军人、有利于青少年、有利于自由。或许老徐的三十亩地，是他的自由的存在形式，就像彼得潘的永无岛；老徐的地究竟耕得怎么样了，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接下来的九天九夜，我八成是没有自由了……否则，我如何对抗罗马法的博大精深以及老徐的那句“我不想认识这个班上的任何人”？
PS.亲奈滴们，接下来的一个多礼拜，万一俺写博写得不够勤了，俺定然是东施效颦着学老徐，耕地去了……你们表骂俺哈，要不然俺耳朵会红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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