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头儿说有一只蜘蛛趴在卫生间的接线板儿上,一脚搭零线一脚搭火线,样子很找死。那就让它死吧。我见他匆匆回房,取了杀虫剂来,举手无回地,喷,喷,喷,它便狼奔豕突地,逃,逃,逃,逃得越快死得便越快吧——金庸的故事里,人们总在毒发之前提神运气,延缓着等死——爬虫不读武侠。它死的时候我正在刷牙,眼见它爬上镜子,然后一寸一寸地,滑,滑,滑,滑进洗手池,有那么两三条腿,还在不甘地,晃,晃,晃;如果我吐掉这口水,它就会随着泡沫,滚,滚,滚,顺着管道,流,流,流,依着七月的湿热,腐,腐,腐……寿数了了,尸首烂了,一切也就罢罢罢了。怎样的草芥怎样的性命。我突然很想知道它这辈子统共听过几个女人的尖叫。
有一个黑色的笑话。说一个猎人失足掉进了沼泽,一边挣扎一边向同伴求救:你预备见死不救么?同伴忙说,不……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很想养一只蜘蛛,起因是我在那一年读了一本老怀特的童话,那里面的蜘蛛良苦着用心,靠织在蛛网上的只言片语不断赞美着一头猪,悚然的人类以为见到了神迹,虔诚地放下了屠刀……很团圆的结局:蜘蛛夏洛拯救了待宰的猪——它的朋友。《夏洛的网》是很有力量的,夏洛也是。小东西讲话不一定没用。人微言轻么?才不是。我家夏洛更轻微,却可以做救世主……明明,夏洛的蛛丝,根根都是登山索。可有些问题是不能乱想的,比如,谁救得了救世主。杀猪要用刀,杀蜘蛛却不用;一挥手的功夫就足够。
今天救世主的同类也挣扎了,我却没闭眼,我是看着它死掉的。我旁观。我清。我无耻。
所有人都告诉我,敏思没救了。此番我又不得不旁观。我那傻愣愣的一句“敏思没钱了我们可以捐”也只能是说说而已,没有人会要我的钱——何况太多时候,钱总是不够的——而,够或者不够,完全与数量无关。我越来越知道网有多大,我有多小……敏思曾经是我的蜘蛛,我却成不了她的;而现实,总归不是老怀特的童话。
8月1号很近了。旧友奔走着联通:搬家否?莫忘了告知新地址……备份文档用的金币可够,我这里多得是,来拿;新地方定了,正在贴文儿,只是,我为甚要写一千多篇日志,一天贴十来篇都要贴上数月,简直害人害己……
也好,慌慌忙忙着插科打诨着,也就忘了难过。我把能换的链接都换了,前十个不再是清一色的blogms,越发地杂;醉小美说:树倒猢狲散啊。难听透了。偌大的网,再难有敏思那么干净的地方了。醉小美,你倒是煽个情给我看。
安妮有一本旧书,叫《瞬间空白》——多少人事犹如电子邮件,只一个“删除”,便于一瞬间,空白。某敏思人笑我:瞎难过——网络就是这样的,“说没就没”的事情,太多太多了——上网上久了也就麻木了。
可我,远算不上网络油条,于是也就横生出这样那样的悲伤来;如今,每每与人说起敏思就快到来的消失,也学会避重就轻了,只说:四处注册吧,这是经验,三妻四妾一些才比较安全——听说油条都是这样炼成的。说到底,我我你你,敏思或者其他,在这老大老大的网上,也不过是一只顶小顶小的蜘蛛。多结实的网,也总有磨破的一天;而蜘蛛们总是死得很快。这是我的一个很绝望的发现。
纪念纪念,缅怀缅怀,泛滥泛滥。其实也没什么可缅怀的,又没有人死。在敏思攒的朋友都好好地活着,且偶有联络,已经够人知足了。不如缅怀那只被杀死的,无辜的蜘蛛。
PS.发完文儿才见到新公告。唔……我宁愿我是白“悲伤”了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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