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的瞬间和亘古☆

    车堵在岛外，我塞着耳机，迷迷瞪瞪得把眼神儿钉在窗外那个“大同鸭肉粥”的门头上，我不喜欢鸭肉，可我饿。MP3里有个男人在唱：我不是英雄……我在心里说，我不是狗熊。外面的天是黑的，我看到树影和灯光交替着斑驳，夜色在世情里疯长。熊瞎子看不到这些，黑的在深山老林里舔脚掌，白的在冰天雪地里折磨一条鱼。我注定了比它们聪明。那天有人问我北极熊为什么不吃企鹅。我说你为什么要藐视我的智商，你现在为什么不跟一个爱斯基摩人结婚？
   
    遇不见。很多人很多注定是遇不见的。

    手机开始震，带着固执的嗡嗡声，我发现我忽地醒过来。睡过去了么？有人告诉我那边儿的天空很漂亮。那边儿靠西一点儿，可能还是黄昏？我努力把眼皮支起来往窗外张望，想看看天，看见了，是黑的……天明明是同一片，颜色却不一样，就好像有的人和我是两种人。我看见那个开着红色夏利的女司机，苍白的脸，艳红的唇，墨黑的指甲，我迷糊着，明明是对比着惶恐鲜明，可我并没有清醒。我举着手机，我说我刚刚睡着了。

    震动。四你不应该在公车上睡觉，不安全。

    不安全么？可我每次都会睡，天地都晃起来的时候我不愿意睁着眼睛，人在自己的睡眠里找一个永无乡，我以为那里有彼得·潘，可老人们说有个叫周公的人，在梦里解你……每时每刻都有人在睡觉，他不放假么？他何时睡？他梦里有谁？有解么？公车仍旧在晃，外面还是黑得一塌糊涂。

    真的很饿，车堵在蛇的七寸处，饥饿堵在我的胃里……开始叫了。还疼。我不是故意不吃东西，活人最不该虐待的就是自己的胃……只是吃了东西再回家天会更黑，而晚归的人总是有罪的，不管是故意还是过失……故意。过失。今天在法庭上坐了三个小时，庭审判长公诉人和那个被告纠缠，绕在故意和过失上，怎么也跨不过去。有时候，法庭审判考的是耐力，生活也是，自己和自己争斗，故意和过失，争来争去都是自证其罪。

    我在楼下买了酸奶，光明抹茶，清甜的东西。忽然想起风子的话，空腹的时候有酸奶下肚，会痉挛。我不知道痉挛的是什么，可能是胃酸。于是转回去，买饼干……我发誓我明天要对自己好一点儿。

    小岛上的孩子打电话过来。我糊弄了一嘴的饼干渣子，讲每个字都咿咿呀呀。我说，“下课了？”，他说，“下课了。”异口同声。下课了，然后呢？全是些脚步，杂乱的，背景里有人在告别，很爽朗。我猜边儿的天也黑了，和我的窗外一样了。这才像一片。可总觉得人不是那个人。接着，爆炸一样，我听到刺耳的下课铃，如同尖叫……没说再见就挂了。断了。

    我发，要死人了啊……他回，那铃儿天天像恶魔一样缠着我。

    真是可怜。我们没有铃，而是天天沐在钟声里，那敲钟人每天都开着广播，随时校对时间，建南的钟声可以精确到秒……忽然发现我们都是孩子，在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校园里默默读秒，数那些兜兜转转……一样固执，却固执得不太一样。

    什么是远？什么是近？企鹅和北极熊之间有半个经线圈儿的距离，可是如果能把地球凿通，它们就只隔了一个地轴了……如果企鹅和北极熊在地心相遇，我们就能知道北极熊吃不吃企鹅了。不可能是么？地幔的就已经有2000多度了……只能赌它们谁先死。

（OA-4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