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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1-26 | 畜牲的势力范围

    娘说一定要把那只喜鹊赶走才行,如果它真的在我家阁楼窗外的铁架子上做了窝,那么我爹娘卧室窗外的晾衣杆儿,是无论如何也晾不了衣服了……不管喜鹊带不带喜气儿,它们总归是要拉屎的。
    听说,鸟能把鱼喂大——如果鸟刚死了孩子,鱼刚死了娘,而它们又刚好遇见的话;我还听说,狼的奶曾经哺育过人——罗马的第一个皇帝,就曾经是个狼孩儿……我一直觉得这种种的可能性,挺接近童话呢。
    有一种燕儿的肚皮是白的,最爱在农人家里做窝——在房梁上瞅到一个突起,它们就自顾自地衔了泥来,毫不客气地在别人家里吃喝拉撒、生儿育女。农人管这种燕子叫家燕儿,不会去毁窝,更不会去偷蛋;而燕子,就跟农家一同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春夏秋冬着过,像房客一样——燕子要回家,农人是要给它们开门的。曾经有那么一只燕子,刚好把窝做在一个农家饭桌正上方的梁子上,每天叽叽喳喳地叫,别人吃饭的时候,它们也敢大小便……重重的一滴、狠狠地砸下来,立刻就能在饭桌上溅开老大一朵带着草腥味儿的花,花瓣儿,寸寸地缤纷到农人的鼻子上。一家人齐刷刷地怔忡了几秒钟,就一波儿紧似一波儿地笑开去……第二天,有人去农家做客,发现他们家的房梁上吊了一顶草帽儿,正正好好,悬在饭桌上面。
    我娘就是农人家的孩子。所以我跟我娘说,算了,叫它在那儿呗,小时候你家还住过燕子呢。
    爹就乐了。如果它能跟我签个协议,保证以后每个星期六都从十点钟开始叫唤的话,行。
    我睡得死,并不晓得爹妈正在经受着怎样的折磨,只是听说,这喜鹊风雨不误,每天五六点钟天还黑着的时候,就开始报喜了。我知道了,我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娘说必须要面对面赶它,它才会走;爹得了令,咚咚咚咚地爬上阁楼,我立刻就听到那喜鹊颇有些凄绝的惨叫。爹下得楼来,道,一不做二不休,我把它已经搭好的枝子都扔下去了。
    ……第二天早起,娘说他们又给那喜鹊吵醒了,伸头往上看了,枝子又搭上去了——爹又咚咚咚咚地上楼,说树枝好像还是昨天被扔下去的那些,接着,神神地说,算了,做了一晚上噩梦,我可不敢再折腾它了。
    那要怎么办?赶都赶不走,它是认定了这个屋檐儿了。
    娘说喜鹊是很笨的鸟儿,一根筋,怎么就不能另找一个也能避风的地方呢?
   
    接连好几天,娘被喜鹊吵醒以后,都会在楼梯拐角儿发现一小摊尿,爹说一定是小孩子干的——这么小小的一摊;而且,什么样的大人会专程爬上五楼,就为了在楼梯拐角儿撒泡尿?除非头脑有问题或者信了什么邪教。
    我直感叹后生可畏。如今的小孩子,顽皮起来都这么有韧劲儿么?天天上五楼撒尿?忽地就想到隔壁楼的那群孩子,他们最爱向那些从楼下经过的年轻女子投掷砂炮,好像非常享受尖叫与咒骂。
    娘并不去分析什么,只是愤愤地把楼梯收拾干净,咬牙切齿道,我非抓住这小子不可。
    后来,这小子真的被娘抓住了……不是孩子,是狗。就是常常在楼下溜达的那条黑狗,颇英挺,并不知道是谁家的。
    据说,狗撒过尿的地方,也就成了它的势力范围……这么说来,这整栋楼,可能都是它的了。人家都占领制高点了。
    那狗并不怕人,优哉游哉地抬起后腿儿……一时间,热气腾腾;我们一家三口愣在门边,竟然没有一个人上前喝斥它,恍惚间,我看见那狗好像还在一阵舒畅之后,抖了三抖。然后,狗就走了。然后,我们三个人开始笑,颇复杂的味道。娘说,整了半天,我是跟一畜牲致气呢。
    狗是很灵的,并且,迷信气味……所以我断定,它总上五楼来撒尿,原因之一就是我娘没把走廊弄干净。

    这可怎么办呢?鸟儿跟畜牲的势力范围,同时也是人的。
    祥和是难的。越来越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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