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二黑是死猪,完全不怕烫。
我说。王二黑,你长这么帅,人又好,如果可以少抽一点儿烟——哇,简直完美。
他笑。要那么完美干嘛。
我又说。王二黑,烟抽太多的话,以后生出来小孩儿智商会低。
他又笑。小孩儿?要那玩意儿干嘛。
王二黑,我一回家我妈就说我头发臭——天天烟熏火燎的,怎么可能不臭——这完全是你的责任。
那你的意思是叫我对你负责?
母亲滴。
我只好跟某姐姐说:如果咱们办公室没有这杆小破烟枪——哇,简直完美。死猪还是笑。如今我一看见他笑,就会生出再弄死他一次的冲动……可,开了空调的屋子,烟雾缭绕,看上去很惨淡,我微弱的杀机就这么样给埋在避重就轻的呼吸里,很无力,很窒息,很小媳妇,很冤大头。
于是我提高了去卫生间的频率。
卫生间里空气清新剂的恶香混着氨水儿的蒸腾,如同被打翻了的过了期的花露水儿闻上去凶巴巴的;可我仍然很羡慕那只停在镜子上的苍蝇。
夸张一下。
王二黑说。年轻人,你要经得起考验……要好好向邱少云同志学习!
邱少云如果在,宁愿暴露方位也会扔个手榴弹把你炸死。
抽烟的人永远也不会理解不抽烟的人对烟有多么嫌恶——这就如同,不抽烟的人永远也不会理解抽烟的人对烟有多么依赖——总觉得,王二黑每吐出一个烟圈儿,我的魂魄就给抽去二钱;于是我每个傍晚的离开,就成了清一色的奄奄一息,很小倩。长此以往,我会在苍老粗鄙市井长舌之前就变成一个黄脸婆。而如果,有怀旧的贼人欲入室行窃,根本不必捅破窗棂纸往我房里吹什么迷烟……只三两支香烟,就足够叫我失去反抗能力。
二手烟民实际上就是二等烟民,吸入的是那些一等烟民自他们千疮百孔的肺里呼出来的烟气——这情形就如同拿紫砂壶泡茶,有“加重”的效果,分别只在莸薰;所以《老年生活报》上说:二手烟的危害更甚——我以为有道理得厉害。而二手烟民的可怜之处在于他们对选择权的被动放弃——你所能仰仗的,只有风向——可是空调房里没有风,十足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忽然想起《发条橙》里说的:彻底的善与彻底的恶,同样没有人性,重要的是道德选择权。管他道德选择还是自然选择,总之不给我选择的机会就是没有人性。“王二黑你真没人性。”这句话明天一定要讲给他听。
如今我最见不得一群男人见面之后点头哈腰着分烟……也只有这个时候我才会以怨妇的姿态在自个儿心里不分青红皂白地骂:臭男人。王二黑你这个臭男人。
高人说:坏掉的脑筋,一如女子勾破的丝袜、划花了的黑胶唱片,或者从23楼掉到地上的猫,恐怕再不能修好的了。如今我钻了牛角尖,又在加班的周日给王二黑的烟熏了九个小时,脑筋已经彻底坏掉……作为一个惨遭小破烟枪王二黑荼毒的二手烟民,我在烟这个问题上的心智,已经给烧上洞了,很残缺,修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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