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四的瞬间和亘古☆

    没有电影看，没有唱片听；书倒是有得看，民法60讲刑法46讲行政法44讲。前些日子很想看的《台北朝九晚五》没寻到，却发现自己目前正在朝五晚九地活……最便宜的消遣就是把汗出在衣服上，然后再把衣服洗了。没有抱怨的意思。爹爹并不是不可以开一个来回总计一个钟点的车载他的小丫头上下班，只是他说：一定要在底层混。底层没有什么不好，真正能叫人知道自己分量的地方，都很底层。忽地想起某陈说的……真男人，须得读四年大学，当两年兵，坐六个月牢。否则我们就再也没有故事。女子又当如何。

    偷闲买了《读书》，封面印了侯孝贤的名字，一篇访谈，影像与政治参与云云。原本以为一个《悲情城市》已经是他最大限度的反思与参与，如今他却跳将出来，以总召集人的姿态成立“族群平等行动委员会”，“反操弄、反撕裂、反歧视”，对政治来了个直接介入。有点儿晕。我意外否？

    想来，《最好的时光》已经是序章，“自由梦”，已经是前奏？早说过，他是懂氛围的人，不动声色着，已经把话语灌进每一个分镜头、甚至每一个作为背景出现的音响里，他想说的，都说了，或许你不明白，可是他叫你悲情，你也就悲情了。要不怎么叫有力量。可这力量终归是回顾式的、展览式的、闷骚式的。他这一次的“出来”，似有些不一样了。又或许一直以来的“氛围”都是清言一缕，内里从来就是呐喊一袖？这就想到某话剧导演去导昆曲的事了……靠不靠谱，我们不一定知道我们知不知道。不过我毫不怀疑侯孝贤的诚意，他说他“蛮喜欢”“族盟”“这群人”，就是真的蛮喜欢；他不必装，他早过了装的年纪，也不屑于装什么、妥协什么，不然他早就去拍“赚钱”的电影了。

    见过一张他年轻时的照片：坐了摄像机后面的小板凳，随随便便地套着个老头衫儿，裤管大剌剌地卷着，歪打正着的“刘海”，直直地刺进眼睛，于是，本就不大的眼，只好眯着……看上去活像个住在外婆家隔壁的愣头青。这种台湾人，一定会讲闽南话，嚼过槟榔。印象里他这“底层”的样子，未曾变过，只是脸上有了些风霜，老了。酝了六十年，女儿红的盖子刚刚掀开？有些未及的，有些未尽的，有些未了的，一阵一阵地从深巷子里飘出来了？关于他，又或许，我们需要去关注的不是此番“出来”应不应该、必不必要的问题，而是他“回到电影本业来做”以后的事情。

    风潮也罢，烟花也罢，总之是经过了的……我懒得讨论意义，如果这事儿不幸上了历史课本，自会有人去总结它；问题是，在“民主”这东西越来越像愤怒青年们印了切格瓦拉血红头像的长T恤或者《瑞丽》杂志上桥本丽香身上的一条花裙子的时候，除了沉默，究竟怎么说怎么做才不会遭遇像我们一样俗的俗人的叵测？

    ……我真的需要把话再说得圆一点儿么？

    政治场域也有底层。所谓底层，不外高层拼了命想要去胁迫抑或收买的那个“中间”。我听出侯孝贤的言外之意：唤起底层的“自觉”，鼻子切不可给人随便牵。

    刚好这期《读书》里的字句，至少有五成在讲“民主”……于是录了日本帐篷剧场捍卫者樱井大造那个关于“底层”的比喻：在东京有个叫山谷的地方，哪里是日工资劳动者的聚居地。在寒冷的夜晚，他们只能烤火取暖。在这里有一条单行线的标志。时间长了，烟熏火烤，单行线的标志竟不见了。底层，并不只是那没有保暖设施而需要烤火的人群，还包括可以解体一种社会规范的烤火的烟。这个整体，叫“底层”。

    又或许我可以说，我在底层，单调，可，一点儿都不冷，也不伶仃。

    而侯孝贤已经什么都不必说了。